8月20日 《记忆》第2版,“牛津极简引论”系列

图1:Memory ---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2nd ed 2026 Jonathan K. Foster《记忆》第2版,“牛津极简引论”系列。关于记忆的研究,始终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第2版似乎也如此,只是用最新的术语介绍了这一主题。

图2:该图显示了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右侧)与健康老年人(左侧)相比,大脑的萎缩情况(前额叶)。在该疾病早期,情景记忆的脑区就会受到影响。我抄录这本小册子第六章的相关文字:
第六章:……关于记忆发展的内在机制,目前尚未有完全明确的答案。儿童的知识水平以及其他可能影响记忆的能力(如语言能力和视觉空间能力)无疑非常重要。但大脑的神经成熟以及其他生物学因素也很可能是关键所在。在儿童记忆中,有一个至今仍相当神秘的现象,即“婴儿期遗忘”;这种现象表现为大多数人无法可靠地记起4岁之前的信息。目前尚不清楚这种现象是由于:(i) 生物学机制,(ii) 从幼儿期到生命后期心理状态或“心境”的变化(这可能阻碍我们可靠地回忆信息),还是 (iii) 这些机制的某种组合。有一种观点认为,4岁之前的经历记忆确实可能存在,但以一种独特的神经和/或心理形式存在,因此个体无法将其作为特定经历的记忆来提取。……鉴于目前大多数国家的人口平均年龄正在不断上升(而且很可能会持续上升),弄清哪些是经科学证实的、可作为衰老后果出现的记忆变化就显得非常重要。……总之,横断面研究和纵向研究设计各有优缺点。结合横断面研究和纵向研究的成果,关于衰老与记忆的研究已出现一些一致的发现。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儿童与老年人的记忆能力特征之间存在某些相似之处。在老年人中,短期记忆似乎仍能保持相当良好的状态,不过那些需要更多工作记忆参与的任务往往会受到年龄增长的负面影响。因此,在涉及更多“认知加工”的情况下(有别于单纯的被动短期存储),就会出现功能缺陷。……隐性记忆(即无意识记忆,通常通过评估行为变化而非回忆记忆体验来间接检测)似乎几乎不会随年龄增长而衰退。例如,蒂莫西·萨尔索斯进行的关于衰老的研究发现,老年打字员的打字速度并不比年轻打字员慢。与其他类似研究一致,这些结果表明,隐性记忆不仅在儿童时期较早成熟,而且在整个生命周期中都能保持相对良好的状态。年龄对语义记忆的影响很小。事实上,这种能力似乎会随着人生历程而不断提升。例如,人们的词汇量和一般知识通常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尽管他们可能在获取相关信息时遇到更多困难,比如我们之前讨论过的“舌尖现象”)。有观点认为,人生过程中语义记忆中信息的不断积累,可以解释为何那些对语义知识要求极高的职业往往由年长者担任(如高等法院法官、小说家、公司董事长、海军上将、教授、将军等)。……有证据表明,与年龄相关的元记忆衰退与额叶功能障碍相关。前瞻性记忆——即记住未来要做什么——是另一项与大脑额叶功能相关的记忆方面;事实上,也有证据表明这种能力会因衰老而受到负面影响。总而言之,额叶似乎在生命后期才逐渐成熟,但又会相对较早地开始退化。……有研究认为,能够改善大脑结构与功能的运动或许可以逆转这一退化过程。……例如,除了有氧/心血管运动和抗阻运动之外,最新研究也表明,健康的饮食(尤其是低饱和脂肪、高抗氧化剂含量的食物)不仅有益于身体健康,或许还能帮助大脑在老年时期保持良好功能。此外,脑力锻炼(如填字游戏、数独、国际象棋,以及学习使用新型信息技术等新技能)可能有助于保持神经和心理功能。研究结果表明,通过刺激脑力活动和锻炼,大脑在整个生命周期中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生长与修复能力。……就与年龄相关的临床疾病而言,记忆功能障碍通常是痴呆症的早期特征。尤其是情景记忆及海马体功能的缺陷,是最常见的痴呆类型——阿尔茨海默型老年性痴呆的最早期表现。在疾病初期,情景记忆障碍可能单独出现。但到了痴呆症后期,语言、感知和执行功能等许多其他认知能力也会受到影响。……直到最近,用于治疗痴呆症的药物都只是针对症状,缓解疾病带来的影响(如大脑中的神经传递功能下降),而非疾病的根本原因。然而近期,针对该疾病核心机制的药物已经开始被研发出来。人们希望这些新开发的治疗方法能够阻止甚至逆转阿尔茨海默病这类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持续进展。其他潜在的未来技术还包括干细胞疗法或脑假体。此外,认知康复训练也能有效提升神经退行性疾病患者的记忆能力,进而帮助改善他们的自尊心、情绪状态以及生活功能。许多成年人在高龄时仍保持良好的认知功能;成功的衰老过程很可能从早年就开始了,教育程度、头部受伤或全身麻醉史等多种生活经历以及遗传因素,都会影响人一生中的认知表现(包括记忆力)。此外,如前文所述,大脑在整个生命过程中都具有可塑性,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通过体育锻炼、饮食调整和智力刺激等生活方式干预,可以缓解与年龄相关的认知衰退。
8月21日 充当中国人成熟度的试金石的书

图1:The Meaning of It All --- Ultimate Meaning, Everyday Meaning, Cosmic Meaning, Death, and Time 2026 Rivka Weinberg《所有的意义:终极意义、日常意义、宇宙意义、死亡、时间》。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位哲学家,图2,女性,中年人,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学历不“亮丽”,但姓氏还是很有名的,“温伯格”。图中那位自媒体视频博主很有名,双目炯炯有神,留着胡须,是我很喜欢的一位哲学视频博主。图2的上方,她的一次访谈,标题就是这本书的核心观点: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呵呵。我先听了前言,然后读完全书,我自信没有被她说服,但我认为许多中国人会被她说服。也就是说,我推荐这本书,是要让它充当中国人成熟度的试金石。

图3:Rivka Weinberg 已发表的两本书。图4:维基百科“Rivka Weinberg”词条。图5,这本书的目录,只要看看微信读书的译文,可知这是一位哲学家,因为,注重论证而非仅仅列出各种观点。也因此,我无法抄录她的冗长论证。图6:这本书的第一章,标题页。

图7,这本书的第四章,标题页。图8,这本书的第五章,标题页,这一章的论证最冗长,也最值得读。图9,这本书的“结论”,开篇。由于冗长,我先节选“引言”的译文,如果还能抄录,我可节选第一章的译文。

引言:……时间(第五章)既赋予了意义产生的动力,却又导致了意义的消逝。这是个难题——我称之为“时间与意义的悖论”。我们渴望拥有意义,又不希望它消失。但时间似乎同时具备这两重作用:它为我们提供实现有意义事物的机会,却又逐渐磨灭我们的诸多成就、承诺和计划。我们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时间既是意义的源泉,也是意义的破坏者。……面对时间与意义的悖论,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有人认为活在当下可以减轻时间带来的侵蚀之痛。然而,这恰恰与提升意义的做法背道而驰——因为意义源于过去,又指向未来:你祖父的手表因它的历史而对你有意义;你为孩子准备的大学基金因其未来的用途而重要。你可以纠正过去的错误,为更公正的未来而努力,所有这些行为都因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存在而具有意义。因此,尽管“活在当下”这种理念很流行,但实际上它会削弱意义的深度。我们将探讨其他一些关于如何在时间的侵蚀中生活、同时摆脱时间意义困境的建议与想法。但这些方法都行不通。我们无法逃避时间意义带来的困境。不过,我们可以从那些试图摆脱时间伤害的失败尝试中汲取一些启示,从而更好地应对现实。正如我将要阐述的,这需要我们关注日常生活的意义、保持警觉,并接受苦难的存在。有意义的生活是在时间的完整流逝中度过的生活——恰当地珍视过去、现在和未来,接纳苦难,承认自己所遭受的悲剧性损失与局限,同时充分利用日常生活的意义。(愿生命得以延续。)在泪水的笼罩下阅读这本书吧。喝点咖啡、吃些巧克力,或许能让阅读过程稍显轻松些。就像生活一样,这本书以悲叹开始,以苦乐参半的接受告终;途中伴随着心痛、希望、绝望、启发与慰藉。如果你更感兴趣的是死亡、时间与意义的关联,可以跳过“日常意义”和“宇宙意义”这两章。(其实,你完全可以只阅读自己感兴趣的章节。)但你的人生只有一次,何不试着从中发掘出属于自己的意义呢?如果你真的在乎意义而决定开始阅读这本书,那就请拿出勇气和耐心,通读完整吧。你可以边读边喝点烈酒提神。(和咖啡很配哦。)先读完前十几到十五页,那里会阐述一些重要概念并进行说明,之后阅读就会变得轻松起来——你会逐渐陷入一种恍然大悟又心灰意冷的状态,而隧道的尽头则会有些美丽、令人怀念的微光闪烁着。
第一章:……你生活中的各种价值观,比如真理、正义、爱等等,可以用来指导你塑造自己的生活。同样地,对称性、美感和耐久性等价值观则能帮助你建造出一间好小屋。这些价值观能让你明白什么才是一间好小屋或一种美好生活,也能指引你如何去创造它们。但它们无法告诉你最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无法为你提供那个最终的、有意义的理由,也就是建造小屋或生活的真正目的所在。正如我们所指出的,建造小屋的“目的”与所有事物的“目的”一样,存在于小屋之外。但你的生活中并不存在什么外在的东西可以作为你生活与行动的指向——因为你的生活本身就包含了全部的一切:行为、价值观、希望与梦想,以及种种杂乱无序的事物。这样一来,我们就找不到任何可以作为生活导向的、有价值的终点或目标了。你可能会认为,当自己做出影响他人和后代的行为时,所追求的价值观其实存在于自身生活之外。毕竟,这些行为会触及他人的生活,包括那些尚未诞生的人的生活,因此似乎能让你将生活目标定位在某种外在的价值观上。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虽然比如在世界上实现正义所带来的影响可能超出了你的个人范围,且其效果会持续到你去世之后,但这并不改变正义的价值观本身,也不改变你在追求正义的过程中所付出的努力和行动的意义。正义所带来的影响虽然发生在你之外,但这并不意味着在追求正义的过程中,你所做的事情是与你的人生目标无关的。怎么可能呢?你在哪里追求正义?它在哪个“项目”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是在你人生目标之外的副业中吗?显然不是这样,因为你只能过一次人生。你所追求的一切、所重视的一切,都是你人生的一部分,都是你经营和管理自己生活的整体计划中的组成部分。你关心正义,也关心他人。因此,这些以他人为重的价值观在“经营生活”的宏观进程中占据重要地位。(换句话说,因为那些你珍视的目标对你而言有价值,所以你会将它们纳入“经营生活”的宏观规划中。)你从事各种有意义且值得去做的事情,比如抗议或提起诉讼,而这些行为的目的是为了实现正义——这是一种超越单纯抗议行为本身的、以他人为重的价值观,但它仍然属于“经营生活”这一宏观范畴之内。引领和经营自己的人生这一事业或过程,包含了你与世界的关系——这就是为什么你要与那些烦人的他人打交道。在处理这些关系时,你所追求的往往是那些超越个人利益的价值观,这些价值观在引领人生的宏观进程中具有重要意义。不过,这并不能为你的人生目标提供外在的、有价值的指向,因为人生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事业或过程。……因为你的生活涵盖了你全部的生存历程以及其中所有有意义的追求,所以不存在任何外在的目标可以作为引领生活的努力的方向或意义所在。这并不是说你的生活毫无价值、微不足道或在其他方面不值得珍惜。只是说,这样的生活毫无意义罢了。在著名的论文《荒谬》中,纳格尔指出:即便我们无法为整个人生寻找存在的理由,依然可以为人生中的具体行为找到正当性。他进一步指出,正如我们会问自己为何要服用阿司匹林一样,我们也可以追问自己为何要在意自己的痛苦。他认为这表明,最终的合理性依据是无法找到的,而且也没有必要去寻求。……将我所说的“日常意义”与“终极意义”区分开来很有帮助。所谓“日常意义”,指的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所蕴含的价值观和重要性,包括美、爱、真理等价值,以及与这些价值相关联的行为的意义。它涵盖了我们许多有意义的日常活动的目的(即做某事的理由)和意义所在(即为何要追求那些有价值的终点)。此外,它还涉及我们对他人及周围世界的影响,同时也解释了我们从事各种有意义活动和追求的原因。而“终极意义”则是指过一种有意义的生活本身的目的。为什么要费心去从事某项事业、付出努力呢?人生究竟有什么值得追求的目标呢?“终极意义”指的就是人生存在的理由、所追求的宝贵目标,或是活着的意义所在。区分“日常意义”与“终极意义”,就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会觉得生活毫无意义,却又如此在意生活中的琐事,比如脚趾撞伤或孩子说的第一句话。这也解释了为何人们虽认为生活无趣,却依然深爱着他人、自己的工作以及地球的健康。这类看似矛盾的观点其实并不罕见,只要我们区分“日常意义”与“终极意义”,就能理解其中的原因。
8月21日 汪丁丁跨学科教育文集哥伦比亚大学东亚图书馆收藏版

终于收到了崇贤馆寄来的书,以及李克(崇贤馆主)捐赠这套书给哥伦比亚大学东亚图书馆带回来的证书。我最喜欢这本文集第六册最后两篇文章,以及第一册的最初几篇文章。这本书最早出版于2009年,版权所有者是汪丁丁。两年前,我与李克讨论跨学科教育事业的前景。我们在课堂上商定,以这套书为公益项目。崇贤馆投入资金很大。我只放弃这本书的版权而已。所以,我要特别感谢李克和他的团队。


文脉与书香——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典籍鉴赏与文教研学纪行https://mp.weixin.qq.com/s/8-xGTv8wZoljxnaQZezEFg
8月22日 The Constitution Cannot Save Us

这两代美国人(始于克林顿的白宫或更早年代)经历的宪政危机,在特朗普时期达到顶点之后的出路。而在我1998年访问布坎南的时候,就听他说过他正在努力呼吁各州都参加的制宪会议。图1:The Constitution Cannot Save Us 2026 Louis Michael Seidman《宪法不能挽救我们》。
作者是资深的宪法学者,出生于1947年,图2,而且名望很高,
图3。他写的书,也都是宪法学领域的。宪政危机的著作很多,尤其是2016年以来,特朗普搅和的。
这本书的作者深思熟虑,最近几年始终在探讨这一思路。法学院的朋友或许应当认真读我节选的文字,我的节选通常是章节的逆序,此处,我从“结论”开始(长篇删节才可贴出):我们需要一种能将辩论聚焦于真正导致我们分歧的问题的方法。由于宪法理论家认为这些冲突过于激烈,不适宜进行讨论,他们便试图将讨论引向关于文本应如何解读的愚蠢且无意义的争论。对他们而言,问题不在于枪支管制措施是促进还是减少枪击暴力,也不在于对大型媒体公司的限制是促进还是限制言论自由,而是想让我们去探讨一部日益陈旧的文本该如何解读——解读是否需要尊重作者最初的意图?是否必须以一些基本原则作为补充?当出现解读分歧时,谁应该拥有最终裁决权?换句话说,宪法理论家似乎认为美国人在文学理论和语言学所引发的问题上存在分歧——这正是那些与世隔绝的学者可能会得出的结论。但实际上,让我们产生分歧的并非文本的解释问题,而是文化与经济权力的分配、政府的适当角色、平等与自由的含义以及地球的未来。对于这些问题,无论是文学理论还是当代宪法理论都保持沉默。因此,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自上而下的宪法理论建构已经走到尽头并以失败告终。……我们需要一种适合“特朗普时代”的宪法法律理念。这种理念不会是那种形式化的、自上而下的理论。……我简要描绘了如果我们放弃目前所秉持的自上而下的宪政主义,情况可能会如何改变。同时,我也提出了实现这一转变的建议。我希望这些描绘足够有吸引力,这些建议足够现实,能让我们有勇气抛弃那些行不通的做法,迎接新的可能性。……反思我们近期的亲身经历。许多美国人认为,这些经历表明我们在政治、文化及法律层面都陷入了困境。我们当中有很多人似乎愿意承担巨大风险来改变现状。而那些仍坚持现状的人,往往并非因为对现状满意,而是因为他们无法想象事情会有怎样的不同。……放弃自上而下的宪政主义意味着什么?宪政主义的理念已根深蒂固,以至于很难想象没有它的美国;同时它又十分模糊,让人难以明白没有它会怎样。为了解决这些担忧,我们需要发挥想象力。如果我们放弃自上而下的宪政体制,美国会变成什么样子?哪些方面会保持不变,哪些方面又会有所不同?……那么,情况将如何改变呢?答案并不简单,……当然,我们不应屈服于特朗普主义者的要求。但要想有效应对他们,就必须了解其根源。告诉“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支持者们必须闭嘴服从——声称有某种基于深刻理论的理由证明他们注定永远失败——是行不通的。无论好坏,我们都与这些人共享同一个国家,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与他们达成某种妥协。达成妥协意味着将他们视为平等的对手,给予他们实现诉求的同等机会。这意味着要摒弃那些试图通过宪法条款来裁决争端、从而削弱他们力量的学术理论。那种解决方式只会激起他们的愤怒以及摧毁现有体制的决心。……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哪种策略最有可能带来必要的变革?一个解决方案是从头开始。政治光谱两端的倡导者都提议召开新的制宪会议,重新起草我们的根本性文件。这个想法并不像看上去那么不切实际。……这种做法显然很有吸引力,但归根结底这将是朝着错误方向迈出的灾难性一步。在像我们这样分歧严重的国家里,最不需要的就是一种迫使人们就定义国家身份的具有约束力的承诺达成一致的机制。不难想象,人们会就是否将美国宣布为基督教国家、胎儿是否拥有生命权(或女性是否拥有堕胎权)、所得税是否应被写入宪法,以及性别是否仅有两种且与出生时即已确定等问题进行投票。当然,这些提议中的一些或全部都可能失败,但仅仅对它们进行讨论就会让那些导致我们分裂的、无法解决的矛盾暴露出来。一个可能的情景是:一些在最关心的议题上落败的代表会退出大会。这样的结果很可能会预示着联邦的解体——目前这几乎难以想象,但如果事态进一步恶化,却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与其举行一场突然且剧烈的制宪会议,最好的策略是着眼于那些能逐步将我们引向正确方向的中期措施,为更根本的变革奠定政治基础。首先,可以考虑削弱最高法院的权力。该法院本身已形成了一些原则与程序,如果能够得到公平的实施与扩展,或许就能开启这一进程。例如,法院有权拒绝审理某些案件。自1988年以来,法院几乎完全掌控着自己的案件清单,……如果法院改变其内部规则——即不再要求在四名大法官投票同意时就必须审理案件,那么裁决的案件数量肯定会进一步减少。为何不规定必须由多数大法官投票同意才能批准上诉审查呢?更进一步说,为何不规定:若下级法院裁定某项法律无效,则只需四名大法官即可批准审查;而若下级法院维持该法律的有效性,则需六名大法官才行?……事实上,法院的种种做法往往通过强化“宪法法律不过是党派博弈的工具”这一观念,使问题愈发严重。我的观点是,对于许多宪法问题不通过司法途径来解决,并没有什么革命性或特别可怕之处。共和国并未因法院在某些问题上的沉默而崩溃。……为何不能,例如,再创设一项由司法机构制定的可诉性规则:除非存在极其迫切且重大的解决需求,否则法院无权对宪法问题作出裁决?又或者为何不能制定一项内部规则,要求在法院废除某项法律之前必须获得九名大法官中的七名同意?遗憾的是,现任最高法院不太可能自行推动这些改革。从我们对现任大法官的了解来看,他们似乎并不愿意主动放弃那些毫无根据的权力。不过,有一些手段可以迫使他们采取行动。大多数学者认为,如果国会愿意,完全可以大幅限制下级联邦法院的管辖权,甚至可能将其彻底废除。国会掌控着最高法院的法官人数、大部分管辖权,以及最重要的——其预算。如果国会愿意,它可以切断暖气和空调,取消法律助理职位,从而迫使大法官们亲自处理工作。……放弃自上而下的宪政主义会让人们更加宽容,更愿意与不同观点和分歧共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们正处于特朗普时代这一事实,反而带来了一些希望——或许能够说服美国人走这条道路。当然,特朗普带来了生存层面的威胁,无法保证我们不会走向专制或内战。但正是这些威胁的存在,也暗示着可能性。很少有美国人对现状感到满意,我们比以往任何一代人都更愿意接受变革的可能性。……在我们这个分裂、悲惨且可能走向毁灭的世界里,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能期望的一切了。

图5至图8,是我长期以来在讲义里和在课堂上引用的阿西莫格魯2003年的一篇评论文章,因标题而印象深刻:“根本原因”。后来我为牛津极简引论系列撰写的《腐败》(图9)中译本序言再次引用了这篇评论:良治,被定义为能够充分激活社会成员身上蕴含着的企业家精神的社会过程,有下列三项特征:(1)足够广泛的产权保护。这里,受到保护的,不仅限于君主和贵族的产权,而且扩展至平民百姓的产权。商鞅变法,取信于民而后效。保护产权是承诺,是社会契约,非有足够广泛的信任感而不能生效。足够广泛的社会信任,固非一日之功,却可毁于一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这是复杂社会的通例;(2)充分自律的精英群体。“充分自律”可定义为“使足够广泛的社会成员有尚且满意的发展机会”。(3)足够高的社会纵向流动性。
我现在全文贴出我这篇序言:经济的长期发展,有据可查的三千年世界经济史,在历史的“局外人”视角下,表现出两大模式。其一称为“稳态”,以1800年人均GDP为1单位,公元前1000年至公元1850年,大致围绕1单位波动,史称“马尔萨斯陷阱”。另一模式称为“过渡态”,1850年以来,被纳入“全球资本主义”潮流的地区,人均收入迅速攀升至12单位。尚未被纳入这一世界潮流的地区,人均收入依旧围绕1单位波动。也因此,这一模式又称为“大分流”。
上述的三千年世界经济史,在历史的“局内人”视角下,各区域之间有显著差异。人口稠密的区域,五百年兴衰,人去楼空,断瓦残垣。人烟稀少的区域,车水马龙,兴旺发达。究其原因,良治社会激活企业家潜能,是经济发展的通例。首先是“斯密—杨格”定律,由下列环节构成的良性循环:(1)劳动分工与专业化,千百倍地提高了劳动生产率,被称为“国民财富的源泉”;(2)分工与专业化的深度,受制于市场的广度;(3)市场的广度,依赖于货币收入购买力的增长,货币收入购买力随劳动生产率的提高而上升。
因此,其次是“奈特—诺斯”命题:“政治的和经济的企业家精神是人类社会演化的核心驱动力。”这里的企业家精神同时表现为三大特征——敬业、合作、创新。发展的关键环节是市场广度的拓展,依赖于社会成员身上蕴含着的企业家精神在多大程度上被激活。良治,被定义为能够充分激活社会成员身上蕴含着的企业家精神的社会过程,有下列三项特征:(1)足够广泛的产权保护。这里,受到保护的,不仅限于君主和贵族的产权,而且扩展至平民百姓的产权。商鞅变法,取信于民而后效。保护产权是承诺,是社会契约,非有足够广泛的信任感而不能生效。足够广泛的社会信任,固非一日之功,却可毁于一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这是复杂社会的通例;(2)充分自律的精英群体。“充分自律”可定义为“使足够广泛的社会成员有尚且满意的发展机会”。“精英”可定义为“对具有根本重要性的问题保持足够的敏感性并且被社会认为是重要的故而拥有社会权力的社会成员”。精英可能丧失对于具有根本重要性的问题的敏感性却依旧拥有社会权力,同时,未获得社会权力的社会成员可能对具有根本重要性的问题保持敏感性。这样的错位,称为“精英错位”,常见于转型期社会,也常成为社会瓦解的主因;于是,(3)足够高的社会纵向流动性。这里,“足够高”的含义是,首先,精英群体得以吐故纳新,从而长期保持对具有根本重要性的问题的敏感性。其次,社会各群体不致固化为“阶级”,从而不致形成摧毁社会根基的“阶级斗争”。
这本小册子,题为《腐败》,其实必须嵌入上述的整体框架之内,才可凸显它的意义。官员随意侵夺社会普通成员的产权,是腐败。利益群体操纵公共政策和立法机构以寻求超过公平份额的租金,是腐败。大公司运用市场权力阻碍公平竞争,是腐败。交易不诚,可演化为腐败。学术不端,可演化为腐败。假天下之名以谋私利,可演化为腐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非正心诚意而不能免于腐败。惟不忘初心最难,是以,在野党转而为执政党,最难免于腐败。又诛心最难,是以,抵制腐败,与其诉诸思想改造运动,远不如诉诸制度更为有效。然而,制度与行为,二者相辅相成,共生演化。广义而言,制度是群体行为之规约。有天下大同的群体行为,有退而求小康的群体行为,未见有悖于群体行为而能运行之制度,故而,在人类演化的目前阶段,“六亿神州尽舜尧”固不可求,遂常见与小康群体行为匹配的社会制度。此中深意,留待读者“沉潜往复,从容含玩”。
8月23日
8月23日 在算法条件下学习

我昨天在“北大二代教育群”里承诺今天推荐这本书,图1:Learning Under Algorithmic Conditions 2026 Elizabeth de Freitas and Matthew X. Curinga etc《在算法条件下学习》。这种标题,足够专业,让许多外行望而却步,刚好吸引我这样的读者。果然是一本好书,远超绝大部分关于AI的著作。
这是因为,当代讨论AI的作者,两极分化严重,一端是局内人(俗称“码农”),哪怕没有“炒作”之嫌疑,也还是缺乏哲学气质,难以高屋建瓴地审视自己的专业。另一端是局外人,尤其是人文学者,被老糊涂的辛顿最近十年的言论吓得只希望禁止AI技术。难得就是目前这本文集,堪称当代的“第三文化”叙事,一群局内人在技术哲学的视角下审视自己的领域。我只贴前五篇论文的标题页,诸友自己阅读即可明白它们的重要性。图1这样的封面设计,我很喜欢,这是吸引我阅读的重要因素。要知道,作者不认真对待自己著作的封面设计,相当于丢失了80%的品味。图2:Alice Kettle 2023 The house that Jack built,这个封面设计源自这位艺术家2023年的获奖作品,详见图3。这位艺术家的性别,从照片难以判断。

图4:The talented textile artist won the 2023 Brookfield Properties Craft Award(布鲁克菲尔德2023年大奖得主是一位有天赋的质感艺术家)。
图5,这本文集第一篇论文的标题页,在我最喜欢的法国技术哲学家吉尔伯特·西蒙东(E22、E23、E24的同学们应当还记得他),标题,“在吉尔伯特·西蒙东的指导下审视技术与文本”。我最喜欢的另一位法国哲学家是路易·拉图酒庄里长大的布鲁诺·拉图,最近有三本新书是在他的思想指导下编辑的。图6,第二篇论文的标题页。
这个标题技术含量较高,昨天我在教育群里抄录了,再抄录一次:在提出关于数字计算机智能行为能力的著名“图灵测试”时,艾伦·图灵意识到了探讨“思考”问题的复杂性,因此将这一测试视为一种“模仿游戏”,并未假设数字计算机的思维方式与人类相同(图灵,1950)。为探讨数字人工智能是否原则上能够像人类一样思考和学习,本备忘录提出了一个新概念——“偏差游戏”,即一种不可编程的偏差游戏。(此后,“偏差游戏”均指不可编程的偏差游戏。可编程的偏差游戏始终以模仿游戏为基础。)我认为,这一概念是人类思维或智力(HI)的基础,因此在探讨人工智能的算法信息处理能力是否可达人类水平(HLAI)时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我推测,人类智力永远无法被简化为算法或程序,即便在以创造性的偏差游戏来定义的数学思维中也是如此。……容我抄录论文的结语:如果不存在通往那种不可编程的随机性游戏的路径——而这类游戏恰恰涉及此类偶然性与概率——那么在任何领域都不存在创造性思维,只有依据既定规则产生的观点与编程方式的不断增多,而这些规则本质上等同于或衍生自各种观点。尽管我使用的“编程”一词具有更广的含义,但我确实认为,如今随处可见的ChatGPT及其同类产品这类人工智能的最新发展与种种宣称,都与思维毫无关系,更谈不上真正的思想;它们仅仅是编程的形式,是模仿游戏的产物,或是模仿过程中的有限、可编程的偏离形式。它们传播类似观点的知识,压制思维中的偏离性探索。即便这些程序使用了从互联网档案中收集的源自偏离性思维的元素,也会将其转化为既定的信息或僵化的观念表达。其在数学领域的应用则是另一个问题。Romero-Paredes等人(2024)对人工智能试图模拟数学思维过程却面临诸多困难的最新研究提供了有趣的探讨。无论如何,这种应用似乎并未真正挑战我关于编程与通过“偏差游戏”实现的创造性思维之间差异的观点。

图7,第三篇论文的标题页,
作者询问大语言模型是否有或在何种意义上有“数感”。这是一个好问题。人类之所以有重要性感受从而有判断力,是因为有各种“存在感”,六根之外,还有更深层的第七视和第八识。那么,机器有没有存在感?机器既然预测“数字”很准确,那就讨论机器的数感,这位作者是数学家,而且不是应用数学家(应用数学家只懂得如何应用数学定理却不会证明这些定理),我承认的数学训练,称为“纯粹数学”。这位作者就是纯粹意义的数学家,所以,他在这里讨论的是数论里的简单议题,他的结论是,机器不可能有“数感”。

图8,第四篇论文的标题页,这就更让我高兴了,“神经-符号”算法与婴儿的心智。就是这个神经网络结合符号主义的AI思路才是我以及我认为杨立坤,在2023年呼吁的正确的演化路径。我已在朋友圈多次推荐了“神经-符号”思路,此处不赘。
图9,第五篇论文的标题页,技术性之外,这个标题可以写为:常识与算法。容我继续抄录昨天我在教育群抄录的,这本论文集的第五篇:人工智能领域的“常识问题”由来已久;早期的典型失败案例包括计算系统“建议煮肾脏来治疗感染,还将雪佛兰汽车上的红色斑点归因于麻疹”(Cantwell Smith 2019,37页)。在机器学习时代,与常识性认知相关的难题依然存在:“幼儿能够轻松识别狗、构造简单句子以及掌握如何使用iPad。但让任何一种人工智能同时完成这三项任务,如果该算法没有针对这三项内容进行专门训练,就会失败”。哈哈哈,缺乏判断力的机器智能,不论如何深度学习,也还是缺乏判断力,从而不可能有原创性。我抄录我昨天在教育群的发言:许多朋友相信AI现在可能涌现创造性。其实,这是他们的幻想。人类的创造性依赖于:1)发散性思考的能力,2)判断力。

8月24日 The Incredible Afterlives of Dr. Stevenson

今天继续推荐这一主题的新书,图1:The Incredible Afterlives of Dr. Stevenson --- One Scientist‘s Epic Quest for Evidence of Reincarnation, Apparitions, poltergeists, and other matters of the soul 2026 Jesse Bering《史蒂文森博士不可思议的死后人生:一位科学家为寻找轮回转世的证据以及幽灵和恶作剧及其它灵魂现象的史诗般的探索》。这个副标题实在不应如此冗长,只需要短语“灵魂现象”就好了。这位作者也是科学家,他说写这本书完全是,好的,我抄录他自己的序言……但为两千字限额,我必须删除这篇序言。史蒂文森的生平确实很吸引人,至少,我译听了几乎一整天。译文的节选太长,要删去十分之九才可贴在这里,而且我必须逆序节选,否则最重要的文字就无法贴出。……对小赫胥黎而言,比感官敏锐度提升更令人震撼的是麦斯卡林似乎具有将自我——用伊恩的话来说即“自我”——从自我主义的精神牢笼中解放出来的作用。这种药物能让人们逃离那种令人窒息的三维现实生活。小赫胥黎认为,只要合理使用,这些由麦斯卡林引发的关于宏大宇宙的奇妙体验便能带来益处,尤其是对于那些始终困于自身“正常思维”之中的过于现实主义的知识分子。由于人类作为动物的本性以及过度的自我中心,我们无法触及“那无限陌生的完整现实”。小赫胥黎在《感知之门》中引用了剑桥大学著名哲学家C·D·布罗德的话写道:“每个人在每一刻都具备回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感知宇宙中各处正在发生的一切的能力。”大脑与神经系统的功能在于保护我们,避免被这些大量无用且无关的知识所淹没或困扰——它会过滤掉我们本应随时感知或记住的绝大部分信息,仅保留那些可能具有实际用途的极少数重要内容。伊恩无疑知晓小赫胥黎显赫的家族背景——他不仅是因大力倡导进化自然论而被誉为“达尔文的斗牛犬”的T·H·赫胥黎的孙子,其兄弟朱利安也是进化生物学家(同时还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首任主席),而同父异母的兄弟安德鲁则是诺贝尔奖得主、生理学家。尽管对这位学识渊博的英国才子极为钦佩,伊恩仍没有将《感知之门》视为一部科学著作,因此他决定将麦斯卡林引入新奥尔良的实验室,以便在受控条件下系统研究其作用机制。……更引人入胜的是伊恩在受试者处于药物影响状态时对其进行的访谈。随着他对形而上学问题的兴趣日益浓厚,这项研究在伊恩看来与其临床应用同样重要。“除了与精神分裂症的相关性之外,”他在《新共和》上发表题为《从麦斯卡林到永恒》的文章中写道,“通过使用这些药物,我们还能深入了解人类心智的运作机制。例如,我们可以研究那些正处于形成过程中的符号、梦境、错觉与幻觉。”实时窥探迷幻状态下大脑的复杂现象绝非易事。……他注意到象征性意象极为普遍——一个不断变化的由图像隐喻和视觉类比构成的世界。……他显然也认为小赫胥黎关于麦斯卡林的超验阐释具有合理性。在1957年发表于《神经与精神疾病杂志》的一篇评论中,他几乎复述了小赫胥黎关于这种物质能揭示隐秘现实的观点:如果我戴上眼镜更清晰地观察远处的细节,就没人能说我在幻觉!但若在麦斯卡林的作用下看到此前从未见过的色彩与形态,他们却声称我在幻觉。可真是这样吗?或许我真的获得了对外部现实更为崭新且更佳的认知……麦斯卡林或许能减弱大脑的过滤功能,让那些通常被大脑隐藏起来的美好事物显现出来。正如你可能猜到的那样,伊恩本人也是其迷幻药物研究中的受试者。他使用麦斯卡林、LSD以及各类类似药物的实验,恰好与另一项研究方向重合——那就是寻找可用于心理治疗的药物。……在这一领域的研究为伊恩提供了机会,让他能够接受小赫胥黎的邀约,为推动医学事业而探索另一个领域。他共五次使用致幻药物。……除非是在为患者诊断妄想症,否则我们大多数人通常不会将一位受人尊敬的精神病学家与超自然现象研究联系在一起。然而在20世纪6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伊恩一直担任弗吉尼亚大学神经病学与精神病学系的主任。那段时间里,他将研究焦点从活人的心理障碍转向了死人可能存在的心理状态。“初次见到他时,”另一位记者写道,“很难想象这位文静、学识渊博且戴着眼镜的男子竟是这一极为奇特且具争议性的研究领域的先驱……在他的科学界同行看来,他是全球在生死问题研究方面最权威的专家。”他为何会占据这一不同寻常的角色或许并不显而易见,但仔细审视便会发现,伊恩一生都在逐渐走向这条人迹罕至的道路。伊恩于1918年的万圣节出生,享有优越的成长环境,家境极为富裕。史蒂文森家雇有保姆和住家厨师;在几乎其他所有地方都面临经济崩溃的危机之际,他们却定居在渥太华高档郊区洛克克利夫的一处宽敞宅邸中,那栋房子后来成了俄罗斯驻加拿大大使的居所。伊恩的夏季时光则在汉普顿斯绿意盎然的庄园,以及母亲那些家境优渥的亲戚们位于纽约市第五大道的豪华公寓里度过。由亚美尼亚裔加拿大摄影师尤素福·卡什为史蒂文森家的孩子们拍摄的照片——这位摄影师为温斯顿·丘吉尔、伊丽莎白二世、欧内斯特·海明威等二十世纪杰出人物拍摄的肖像如今陈列在各大博物馆中——足以体现这个家庭的地位。(卡什的摄影工作室就在不远处的豪华酒店费尔蒙特劳瑞尔城堡内。)16岁时,伊恩横渡大西洋,前往多塞特郡一座宏伟乡间别墅内的精英寄宿学校就读。赶快贴这位著名摄影家拍摄的照片,图2:1933年12月2日,史蒂文森家的孩子们。从左至右分别为伊恩、罗纳德、伊迪丝和克尔。照片由尤素福·卡什拍摄,藏于加拿大图书馆与档案馆的尤素福·卡什作品集。图3:1937年9月14日,19岁的伊恩。由尤素福·卡什拍摄的写真照,出自尤素福·卡什遗产馆。
图4:1957年5月,伊恩与医学院院长托马斯·H·亨特博士合影。当时39岁的伊恩已被聘为弗吉尼亚大学新成立的神经病学与精神病学系的主任。弗吉尼亚大学图书馆藏。


图5:这本书的作者,Jesse Bering 2012年的照片。图6:他出生于1975年5月6日,他的母亲是世俗犹太教徒,他的父亲是非宗教路德教徒,他在高度保守的文化中长大,他报告说他在童年时期对自己的性取向感到焦虑。这段经历引发了他对人类性行为和宗教认知科学等学科的兴趣。图7:他发表的著作。图8:他现在是新西兰的奥塔哥大学心理学教授,并担任科学交流中心主任。图9:1947年9月12日,伊恩与奥克塔维亚在纽约市的主显教堂外举行婚礼。照片由小戈登·雷诺兹拍摄,经戈登·雷诺兹三世提供。
8月25日 油墨帝国

图1:亚历克斯·赖特是《Cataloging the World》与《Glut》两书的作者。作为一名作家兼设计师,他曾主导过谷歌新闻与纽约时报的数字化项目,并拥有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设计学博士学位。他的生活轨迹在布鲁克林与哈德逊河谷之间切换。

图2:Empire of Ink --- The Printers, Rogues, and Radicals Who Invented the American Newspaper 2026 Alex Wright《油墨帝国:印刷机、窃贼、激进份子,他们发明了美国报业》。我节选这本新书的最后一章,这位资深作者想象“严肃新闻”的未来:……美联社在内战期间推广的简练标题与倒金字塔式报道结构,以及“无立场视角”的报道原则,都成为了行业标准。记者亚历克斯·S·琼斯后来将这三者称为二十世纪新闻业的“铁核”:准确性、公正性以及自我纠错能力。尽管硬新闻仅占内容总量的15%,但它为评论、特写及生活类文章等更广泛的报道体系提供了基础。数十年来,大众媒体的经济模式使得新闻机构能够资助那些对整个新闻事业至关重要的基于事实的报道工作,从而为更广泛的文化对话提供素材。这一“铁核”不仅吸引了无数专业人士投身新闻行业,还为公共话语提供了重要支撑。……新闻学教授杰夫·贾维斯指出:“正是印刷业的机械化和工业化……让媒体具备了大规模运作的能力。”他进一步阐述道:“批量生产并销售给尽可能多相同受众的标准化产品,正是互联网出现之前的资本主义核心商业模式。”报纸的读者群体不再是由各地民众构成的零散集合,而变成了一个覆盖全国的庞大群体——用凯里的话来说,就是“所有可能存在的群众的总和”,也就是越来越千篇一律的普通大众。然而,大众媒体在实现统一的同时也容易扭曲现实,在试图传递信息的同时暗中塑造并歪曲公众舆论。利普曼曾警示政府与企业操纵“人们头脑中的意象”所带来的风险,而爱德华·S·赫尔曼与诺姆·乔姆斯基后来进一步发展了这一观点,指出大众媒体的核心功能在于“制造共识”——通过营造并强化共同的参照框架,往往压制或忽略不同的异见。这些批判已被证明具有先见之明。……随着工业资本主义时代的终结,以大规模受众为特征的二十世纪报纸组合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以碎片化公众为特征的网络经济——正如互联网文化学者大卫·温伯格所言,那是“松散相连的零散部分”。……在二十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约85%至95%的所谓硬新闻都源自报纸,但近年来经济模式的变革已危及这一核心体系的存续。……琼斯写道:“在未来的媒体经济中,需求将占据主导地位,这很可能意味着作为一个国家,我们将失去大量新闻内容。充斥市场的将是各种主观主张,而由专业记者报道的严肃新闻则岌岌可危。”截至2025年我撰写本文时,这些警告似乎早已不再是预言,而是已成现实。……二十世纪的新闻业在可信度、专业水准及文化影响力方面取得了巨大进步。追寻真相、监督当权者、追求客观性的理想,至少在原则上无疑属于公共利益。……19世纪中叶那些激烈的报纸争端,与互联网早期出现的“骂战”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那时数百万民众突然拥有了电子邮件、网站以及主题讨论组等新的交流工具。在创造力迸发与社群建设的同时,这些早期的数字空间也催生了激烈的争论、互相辱骂以及言辞交锋,……那是一个混乱却充满活力的公共空间,展现了美国所有混乱与暴力的辉煌面貌。如今,曾在塑造当代信息时代中发挥关键作用的美国报纸业正面临严峻的生存危机。自2005年以来,已有三分之一的美国报纸停刊,三分之二的在岗记者失业,行业进一步萎缩似乎已成定局。目前平均每周就有两家美国报纸关闭。而在那些依然存在的报纸中,许多已缩减到几乎只剩核心业务的地步,往往依靠牟利的对冲基金和私募股权公司维持运营。尽管《纽约时报》与《华尔街日报》等少数大型新闻机构仍能实现盈利,但整个行业却陷入了极其艰难的处境。……速度取代了准确性,情感取代了思考,而最终,任何会拖慢读者速度的因素,比如复杂性,都会被抛在身后。正如《卫报》主编艾伦·拉斯布里杰所言,“在现代历史上,人类首次面临没有可靠新闻的社会将会如何生存的挑战。”……如今,新一代新闻创作者——社交媒体网红、新闻简报制作者、播客主持人、直播者以及爆款视频制作人——虽然掌握了更多技术技能,但依然与十九世纪的印刷出版商极为相似。……往往都是个体独立、即兴进行的活动,其驱动力更多来自个人的判断力、创造力与尝试精神,而非机构的既定目标。就像当年依靠手压印刷机、剪刀和调色盘的乡村编辑一样,现代创作者通常也是自学成才的工匠,他们独自掌握报道、制作、推广及传播内容所需的技能,几乎得不到任何机构支持。夸夸其谈、立场偏颇、好斗且不断自我宣传的社交媒体网红们,虽能以个人方式与粉丝建立联系,却实质上是一种公民表演形式,属于一种并非基于客观报道、而是依托个人“品牌塑造”以及高度主观独特的编辑决策方式的参与式新闻实践。创作者们自由地分发内容,复制、粘贴、评论、标注,甚至以其他方式重新利用他人的作品——同时往往对版权问题置之不理。再加上数十亿通过这些平台参与全球对话的普通民众,使得创作者与消费者的界限日益模糊,……同样的冲动:创造、分享,并让自己的声音被听见。……人工智能与新闻学研究者大卫·卡斯韦尔与玛丽·菲茨杰拉德提出了他们所称的“结构化新闻”理念,即利用大型语言模型生成结构化、机器可读的信息内容,追踪信息来源,并构建会随新闻发展动态变化的知识图谱。这类系统能够让公众实时查看新闻报道背后的事实依据,这更类似于一种公民层面的“版本控制”机制,而非传统的叙事性文章。……路透社新闻研究所前所长拉斯穆斯·克莱斯·尼尔森则设想了一种未来的新闻生态:生成式人工智能能够降低常规新闻报道的成本,从而重振琼斯所强调的硬新闻报道核心;同时让人类记者有更多精力从事责任性报道、背景分析及编辑判断工作。……这些及其他设想都指向一个引人深思的观点:这一核心架构或许无需恢复到从前的形态,而应被重新构想为一种人机协作系统——这样的系统不仅能输出可靠的事实,还能将它们嵌入到动态、可查询且具备丰富上下文信息的系统中,从而助力公民知识的普及。……正如佩奇·史密斯所言:“这个随时可能四分五裂或分解为各自对立势力的国家,并非依靠政治力量,而是依靠文字——海量如江河海洋般的文字,通过描述、解释,最终让美国人彼此和解,也与美利坚合众国达成和谐。”在当今这个充满相互冲突叙事的“后真相”时代,那些看似会摧毁旧有秩序的技术,是否终能帮助构建新的秩序?……我们正步入一个人与机器将以全新方式互动协作的时代,新闻编辑的决策权或许不再仅属于新闻编辑部的层级结构,而是掌握在那些能洞察全局的自主智能体手中——就如同过去的通讯编辑一般;同时,新闻生态体系也将涵盖更多人类与非人类的参与者。
8月25日 伊恩·夏皮罗2026新书After the Fall -

图1:伊恩·夏皮罗是耶鲁大学的政治学与全球事务斯特林教授,同时还是美国艺术与科学学院、美国哲学学会以及外交关系委员会的会员。他著有多部作品,最近的包括与弗朗西斯·罗森布鲁斯合著的《负责任的政党:拯救民主本身》(2018年)、与迈克尔·格雷茨合著的《门外的狼:经济不安全威胁及应对之策》(2020年),以及《非常识》(2024年)。他现居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

图2:After the Fall --- From the End of History to the Crisis of Democracy, How Politicians Broke Our World 2026 Ian Shapiro《陷落之后:从历史终结到民主危机,政治人物们如何摧毁了我们的世界》。还有许多新书,都是特朗普催生的,只不过,我要回溯“苹果日历”里的读书笔记很多天才可找到。
这本书的笔记,始于今年8月18日。由于两千字的限制,我只节选最后一章“回顾与展望”:冷战重燃尚非不可避免,但在普京掌权后的最初几年里,乔治·W·布什与欧洲领导人错失了重塑关系的机会。当时普京并未反对北约扩张或前苏联阵营其他国家包括乌克兰的欧洲一体化进程,甚至还竭力协助美国在阿富汗作战,但他们却一再拒绝普京加入北约并与欧盟建立紧密关系的提议。德国、英国和意大利领导人此前关于将俄罗斯纳入欧洲经济与安全体系的重要性的声明也被忽视或置之不理,尽管俄罗斯显然正在恢复元气,很快就会在国际上变得更加强硬。2004年布什支持一批新成员国加入北约,实则不过是变相交换——这些国家曾在前一年配合他加入“联军”入侵伊拉克,这一举动彻底摧毁了俄罗斯对美国的最后一点好感。2007年慕尼黑会议上,布什对普京关于美国单边主义的警告不屑一顾,这使得美俄关系的恶化几乎不可逆转。次年4月,布什在布加勒斯特和基耶夫公开支持格鲁吉亚与乌克兰加入北约,这无疑意味着那个俄罗斯永远无法加入的联盟将进一步向前苏联领土扩张。四个月后,普京出兵格鲁吉亚,放弃了扩大俄罗斯与欧洲经济联系的愿景,转而开始筹划建立欧亚经济政治联盟。即便在2010年后俄罗斯经济陷入困境,普京或许仍会变成一个激进的民族主义者,但很难想象在2008年之后还有哪位俄罗斯领导人不会走上这条道路——正如理查德·尼克松在16年前就曾极具远见地预言过,他当时主张与美国与新兴的俄罗斯展开广泛的经济、政治及外交往来。如果说对老布什所倡导的“新世界秩序”的第一次打击是1999年北约对科索沃的单方面轰炸,第二次则是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那么第三次打击则来自巴拉克·奥巴马、法国的尼古拉·萨科齐以及英国的戴维·卡梅伦——他们在2011年10月无视联合国第1973号决议,公然违反国际法摧毁了卡扎菲的政权,而该决议仅在七个月前才授权北约进行有限干预。这一行动在利比亚制造了一个多个政权并存、内战持续至2020年代中期的失败国家,进一步加剧了自2003年美国主导入侵伊拉克以来该地区的破坏局面。它同时也彻底粉碎了北约可能演变为新规则导向的国际秩序中公正中立支柱的最后幻想,使那些关于政府负有保护本国民众义务的来之不易的理念支离破碎。作为西方利益的赤裸捍卫者,北约只能在其成员国认为各方利益一致的范围内存续;一旦这一假设在2016年后,尤其是2024年后开始动摇,这个具有生存能力的联盟恐怕也时日无多了。除了阿富汗与伊拉克的战争以及利比亚持续内战所带来的经济与人员损失,连同波及北非与中东地区的连锁反应之外,美国为失去威望所付出的代价实在难以估量。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败,堪称自1975年4月北越军队即将攻占西贡时海军直升机将最后七千名绝望的美军人员撤离以来,美国在世界舞台上最严重的软弱表现。美国的地位已然跌至谷底——它挥霍了大量军事、外交及道德资本,还将自己拖入了本可避免的新一轮冷战。更为严重的是,这使其在新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深陷中东泥潭,导致巴拉克·奥巴马大肆宣扬的“转向亚洲”战略最终沦为空洞口号。中国的发展速度确实快得惊人,其在东亚的表现以及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拓展至发展中国家的举措,都表明它正成为美国日益重要的地缘政治与经济竞争对手。然而,美国却陷入无谓的冷战重演之中,在中东危机接踵而至且看不到尽头的情况下苦苦挣扎。二十一世纪头二十年里美国那些愚蠢的灾难其实也带来了一项好处:它们彻底粉碎了新保守派的幻想,即无需考虑相关政权的生存能力、美国选民对其的支持意愿以及其最终是否会对美国友好,就能通过武力推翻政权来建立亲美的民主国家。尽管这一“胜利”意义重大,却远非值得庆贺的理由,因为它所催生的那种——虽强硬却疏离的“美国优先”态度——同样具有破坏性。鉴于特朗普第二任政府对巴拿马、格陵兰岛和加拿大的早期举动,那种认为美国可以动用经济、军事和外交力量制止霸凌者而不自身沦为霸凌者的想法显然十分可笑。共和党从新保守主义转向“美国优先”政策,虽会带来巨大代价与破坏性后果,但那些一味指责特朗普式单边主义的民主党人,要么已经忘记,要么未能意识到自己也在为阻断通往更美好未来的道路推波助澜。正是比尔·克林顿率先采取果断行动扩大北约规模,避免了后冷战时代出现另一种国际安全秩序的可能。奥巴马与拜登在欧洲中左翼及中右翼政党的支持下延续了他的做法,这些政党大多认为顺从或至少默许美国的军事冒险具有策略上的好处,因为这能让他们继续将国防成本外包。像特朗普这样的人最终会意识到利用这种格局谋取国内政治利益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当这一体系在2020年代中期逐渐瓦解,迫使欧洲人加大自身安全投入时,那些曾与共和党人一样积极破坏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民主党人,却为该秩序的消亡而懊恼不已。早在反恐战争期间,他们就以布什政府战术上无能为由加以指责,却从未提出任何替代布什主义的方案;此后他们始终秉持这种策略,试图展现自己比那些主张变革的人更擅长管理布什所重新定义的常规秩序。巴拉克·奥巴马反对伊拉克战争,而当时有40%的众议院民主党人和58%的参议院民主党人投票支持对伊拉克发动战争。但他却与法国、英国以及自己政府内的单边主义者一道支持对利比亚的干预,从而加入了那些缺乏乔治·H·W·布什在1991年所展现的克制力的民主党人行列,使得建立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希望沦为一场遥远的回忆。民主党领袖们依旧像以往那样将一切问题都归咎于特朗普,这种逃避现实或遗忘历史的恶劣态度实在令人担忧,对未来发展绝非好事。他们在摧毁冷战后的新兴国际秩序后却既未寻求替代方案,也未提出任何具体主张,最终一无所获。在政治领域,空手是无法战胜任何对手的。
汪丁丁:他同时批评保守党与自由党,思路超越两党政治。他论证目前的西方困境是两党政客共同造就的。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EMBA2020级学习委员解海中的补充:维基百科的“伊恩·夏皮罗”的词条很有意思,共有九种语言的版本,我对比了简体中文版本和英文版本,两个词条有很大的差异,简体中文,只有寥寥数语,真是简化了的版本,相比较而言,英文版本的词条内容要丰富太多了,引用的注释就有64条。
8月25日 Explosive Emotions 2026 Eva Illouz《爆炸性的情绪》

图1:Explosive Emotions 2026 Eva Illouz《爆炸性的情绪》。这位作者很有名,她的著作,有一个中译本,图2:為什麼不愛了 2021 更多自由卻更少承諾 社會學家的消極關係報告 The End of Love --- A Sociology of Negative Relations 伊娃 · 易洛斯 Eva Illouz 著 翁尚均 譯。
关于这本新书,我抄录“序言”:1929年,为探究他所称的那个时代人们的不满、焦虑与痛苦的本质,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提出:人类存在的核心是一场悲剧——本应保护人们免受强奸、战争和犯罪侵害的文明,却要求我们放弃本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从而将我们推向神经症与持续不断的罪恶感之中。《文明及其不满》或许是为理解这种难以捉摸的集体“不安”现象而做出的首次尝试。弗洛伊德提供了一种超越具体历史的心理分析视角,在不忽视现实世界种种裂痕的同时,依然保持着对文化乃至德国文化的热爱。当攻击性无法被遏制时,战争与毁灭便随之而来;而当攻击性受到约束时,又会产生一种扼杀人类活力的自我控制力。事后回看,当我们仍在与自身的焦虑不安作斗争时,不禁感慨弗洛伊德竟忽视了那些更为寻常且显而易见的成因:1929年日益无力偿还美国贷款的德国所面临的经济崩溃、魏玛共和国的政治动荡,以及纳粹武装在街头散布的暴力行为。无需什么关于文明与死亡本能斗争的宏大叙事,便可看出德国的道德与政治基础正在分崩离析。本书试图摒弃这种宏大的心理学叙事,转而更加重视弗洛伊德未曾关注的政治、经济与意识形态领域,以此理解当下的“不适感”。严重的不平等、对民主制度的信任缺失、日常生活的科技化以及工作与婚姻关系的不稳定,都是当前现实状况中不可忽视的问题。然而与弗洛伊德的著作一样,本书也持续关注当代“不适感”的心理层面——因为无论“不适感”多么飘忽难捉,它终究是一种真实存在的主观体验及主体间体验。就此而言,弗洛伊德关于集体焦虑必然体现在心理层面及其内容之中的见解,是无可动摇的。如果摒弃“本能”这一概念,我们该如何理解心理的内容呢?我的答案很简单:通过情感。情感社会学已将社会心理学与临床心理学的边界拓展至全新领域,作为一个成熟且内容丰富的学科,它让我们认识到心理的情感生活本质上是由社会因素构成的。情感受制度、语言、故事以及理念的影响而形成——希望、失望、愤怒与嫉妒皆由财富分配状况、政治体制给我们的预期、经济政治机构满足或忽视个体需求的能力,以及我们为解释这些机构的成败而编造的故事所触发。尽管这些情感是在私人层面体验的,但它们其实属于庞大的意识形态体系、话语体系与叙事结构的一部分。我们正是通过观念与符号,以及它们所引发的情感来感知世界的。……当大量不必要的情绪将我们淹没、我们对这些情绪的传统解释不再适用、它们削弱了我们的自我价值感、又由我们无法控制甚至无法识别的因素引发,加之没有私人的避风港来弥补世界带给我们的伤害时,一种痛苦感便会产生。而“积极思考就能解决问题”的承诺更可能加剧这种痛苦——即便我们努力保持微笑与愉快,仍有部分人、甚至很多人持续感到糟糕或愤怒。更糟糕的是,“自己没有足够积极地思考或微笑”的念头反而会进一步激化这些情绪,而非缓解它们。这种不安感究竟是现代性的不可避免的产物吗?这正是我认为弗洛伊德所提出的、至今仍极具现实意义的问题。毫无疑问,在他看来,文明的进步意味着更强的压抑,因而也会带来不可避免的不满。但20世纪70年代之后,至少以弗洛伊德所阐述的形式来看,这一论点已难以成立。“欲望”“真实性”“解放”与“越界”已成为身份建构中合理甚至被期待的追求目标。我们已经历了大量心理控制与压抑来源的消除,这些因素再也无法解释人们的不满情绪。那么,究竟该以何为因呢?在此,我的回答同样比弗洛伊德更为简练:现代性(大致从启蒙运动延续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期)本质上是一种充满希望的文化,但后现代性——即1970年代文化革命之后以及新自由主义政策在全球推行之后的时代——则通过种种情感与制度机制摧毁了作为现代人主体基础的希望,使失望转化为嫉妒、愤怒、恐惧、羞耻或怀旧情绪。我在本书中描绘的复杂情感图景,正是为了解释我们许多人始终难以摆脱的失败感与绝望情绪。为此,我分析了民主文化如何激起并利用愤怒,多层面的阶级竞争如何滋生令人痛苦的嫉妒,国家如何制造并管控持续的恐惧,以及私人领域为何再也无法提供慰藉。爱情并非如众多电影和小说所描述的那样总是某种神奇而超凡的恩赐,它同样是一个嫉妒加剧、人际关系与情感变得异常复杂的场所。我将这种亲密关系称为“内爆式”的,因为它让社会行动者在没有规则与角色约束或引导的情况下直面自身的心理状态。将情感社会学与对制度机制的研究相结合,便能阐明为何社会学在当今时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现实意义:通过揭示个人困境的制度根源,社会学不仅表明我们与心理学家的对话本质上具有社会属性,还指出我们的心理状态正饱受过度情绪自我关注之苦,仿佛我们集体的终极目标竟变成了“获得愉悦感”。若说这本书有某种(看似矛盾的)追求,那就是帮助我们将视线从自身的情绪世界中移开。
8月25日 小蓝点:GPS如何塑造了当代世界

图1:Little Blue Dot --- How GPS Shaped the Modern World 2026 Katherine Dunn《小蓝点:GPS如何塑造了当代世界》。
我抄录这本书的最后一章及后记:然而更大的威胁在于未来:一旦挪威电网转向更为同步化的系统,将会出现什么状况。那种采用全数字化技术的先进电网——目前在中国已逐渐成为标准——要求各变电站拥有更精确的本地时间,同时这些变电站之间还需实现更紧密的同步,彼此之间的时间差必须控制在10微秒(百万分之一秒)以内。……一旦这样的电网投入运行,全球导航卫星系统时间出现故障的风险将变得极高。……莱文及其同事意识到,随着电动汽车的日益普及,不仅会对具备地理定位功能的电动汽车充电站构成威胁,还会产生连锁影响:人们会更依赖集中的电网获取电力,同时也需要依靠用于为车辆充电、追踪位置及处理付费的移动网络。而电网与移动网络在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全球导航卫星系统,以获得同步时间。……到2024年,这类攻击才刚刚开始在现实中出现,并可能对普通民众造成影响。许多人向我坦言,若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没人能确切知道该技术的应对效果如何。而Jammertest则是为数不多能够查明这一问题的场所之一。……到2024年,俄乌战争已经永久性地改变了冲突的本质,同时也开始影响俄罗斯边境地区的平民生活。挪威政府也在断断续续地着手准备迎接一个全球导航卫星系统可靠性大幅下降、甚至沦为战略弱点的世界,它是众多为此做准备的国家之一。……在我们看不见的电磁频谱中展开的战斗只是这一图景的一角,是看待这场斗争的一种视角。……这一系统改变我们世界的诸多方式本质上都具有暴力性,因为GNSS从一开始就是用于投掷更精准炸弹的工具。指导其诞生的理念至今依然存在——无人机攻击便是最典型的精确武器,而且很容易认为这种精确性意味着无人机作战更具道德性,即不太可能击中平民、医院或学校。但截至2026年,医院、学校和公寓楼依然成为攻击目标,包括儿童在内的平民仍在不断丧生。在撰写本书时目睹乌克兰、加沙及其他地区的轰炸行动,最令我震惊的是意识到:在现代冲突中,针对医院和学校的袭击已越来越不可能是意外失误。GNSS及其同类系统恐怕不会消失。即便其存在的缺陷极为严重,导致本应被淘汰,但在高压环境下仍不会突然失效。正如瑞典科技公司Hexagon的桑迪·肯尼迪所言:“免费的东西很难被取代”——同时,鉴于该系统的庞大规模、广泛应用程度,以及它早已渗透进我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要想与之竞争也实属困难。……美国自身的GNSS咨询委员会多年来一直警告称,GNSS的性能现已落后于欧洲的伽利略系统以及2020年建成中国的北斗系统。该委员会在2024年进一步指出,北斗的“可靠性与功能强度”应被视为中国“软实力”的组成部分,同时也是大国竞争中的重要因素。中国的这一系统不仅全新问世,其卫星群规模更大于GNSS,还能实现GNSS无法完成的功能——例如为偏远地区的用户发送双向文字信息,其卫星实际上同时承担着通信枢纽的双重作用。这本书大体上是一部关于冷战的历史著作,既涵盖传统的冷战时期,也包括如今西方与现代俄罗斯及其盟友之间的“新冷战”局面。后续作品无疑会重点探讨中国对北斗的投资所带来的颠覆性影响,以及将在未来几年重塑导航与超高精度时间计量方式的人工智能技术。……我们是否将面临冲突日益加剧的未来——这种冲突不仅源于俄罗斯与西方之间的对峙,也来自中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矛盾,同时中东地区的战事也会不断升级。在本书撰写期间,以色列-加沙以及俄罗斯-乌克兰的冲突便一直占据着新闻头条。此外,随着气候变化愈发严重,粮食短缺与极端灾害无疑会为那些长期存在的争端火上浇油,并引发新的冲突,这几乎已是必然趋势。第二个问题是:我们如今是否正面临全球化在某种程度上被逆转的局面。从电信网络到全球航运再到航空旅行,GNSS为全球化的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然而新冠疫情与民族主义政治的复兴已经动摇了后冷战时代“世界将愈发一体化、民主化且意识形态色彩淡化”的预期,重新给人员和货物的全球流动带来了阻力,使得供应链陷入极限状态。第三个问题是,我们与日常技术之间的关系是否正在发生转变——这种转变同样得益于GNSS的发展,从速度极快的移动网络和近乎即时的地图功能,发展到涵盖食物配送、约会、健身乃至社交等方方面面的海量应用程序。我们与科技企业之间那种紧密、具有变革性却又充满剥削性的关系不仅让我们的日常生活和即时通讯变得无比便捷,同时也不断侵蚀着我们的感官体验与隐私意识。……但本书最贴切的喻体或许正是人工智能:我们如此迅速地适应并信任这项新技术,它不断变化形态,而我们根本无法预知未来它将被如何运用。……每当我想到GNSS在日常生活中的快速普及时,总会想起它最初是由那些深陷核军备竞赛的少数冷战时期的工程师和军事实验室研发出来的,同时也会联想到那个时代根深蒂固的观念:如果美国人不这么做,苏联人就会。我还会回想起GNSS最初应用于汽车时的情景,那时人们有时会盲目信任这项相对新颖的技术,结果偶尔甚至会直接把车开进湖里。……在撰写本书的过程中,我常常问自己为何要写它。并非那种泛泛的“为什么”——任何写过书的人都会在近乎绝望的情绪中提出这样的问题——而是特指:为何偏偏是我?我显然并非合适人选。与那些塑造GPS发展史的众多人物不同,我既不是工程师、数学家,也不是物理学家。我不是美国人,也不是俄罗斯人。在开始撰写这本书之前,我对太空几乎毫无兴趣,更不用说纯粹出于探索目的而进行的太空研究了。我的日常工作是协助其他记者报道气候变化问题,而我的背景则是从事能源行业领域的商业新闻报道。……我们似乎本质上是个只顾自身利益的物种;用旋转的摄像机、无线电设备与计算机将这颗可爱、明亮而美丽的地球困在“鸟笼”之中,恰恰印证了这一观点。我们测量地球、绘制它的地图、像切橙子一样将其分割,又像压葡萄柚那样挤压它,所有这些举动都是为了在数学、物理学与我们实际生活的、不断变化且形态怪异的地球之间找到某种关联。我们也在无形中改变了它的面貌——不仅体现在我们在其表面划出的线条与边界,或是贯穿其境内的铁路与航道,更从根本上改变了它的本质。近年来,科学家们发现,气候变化导致的冰盖融化和地下水枯竭正在使全球水资源向新的区域流动,进而改变地球质量的分布状况,这也在悄然改变着地球的自转轴。随着水从两极流向赤道,地球会略微减速,就像花样滑冰运动员伸展双臂以减缓旋转速度一样。正因如此,过去一百年里白昼时长也有了微小的增加。我们不仅改变了地球的形态,也改变了人们对时间的感知。这样一来,GNSS所依赖的精确坐标网格也在逐毫米发生偏移。颇具意味的是,作为冷战产物的GNSS发展史,其源头可追溯至1957–58年的国际地球物理年(IGY),正是那次活动推动了首批卫星的诞生以及后续所有相关技术的发展。……这一新视角的诞生主要得益于导弹技术,以及在两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之后人类就企图用大规模毁灭来威胁世界的冲动,这正是早期太空时代最深刻的讽刺之一。
8月25日 Metareasoning for Robots --- Adapting in Dynamic and Uncertain Environments

图1:Metareasoning for Robots --- Adapting in Dynamic and Uncertain Environments 2nd ed 2026 Jeffrey W. Herrmann。《机器人元推理:适应动态的与不确定的环境》。这是一本当代机器人技术著作,人工智能机器人的“落地”过程,无法回避这一主题。不过,我认为,这里有一道练习题值得飞行机器人专家们思考:在森林等结构复杂、障碍物众多的环境中实现快速、自主的飞行极具挑战性,因为这要求机器人在计算资源有限的平台上实时生成新的飞行计划。基于搜索的规划面临的一个重大难题是:密集的障碍物既需要构建庞大的图结构(以确保规划完整性),又会降低图搜索的效率(因为启发式算法的准确性会随之下降)。请列举一些可能有助于解决这一难题的元推理方法。
8月26日The Nature of Nurture 第十章

图1:The Nature of Nurture --- Rethinking Why and How Childhood Adversity Shapes Development 2026 Jay Belsky《教养的本质:再思童年逆境为何以及如何塑造发育》。这位作者是国际著名的儿童发育心理学家,加州大学戴维斯校区的荣休教授,但他似乎思维太慢,写书如此啰嗦繁琐。
整本书的内容,我只推荐诸友读第10章,这一章的标题,我建议译为“后天发育可塑性的遗传学基础”。就是这个最后一章的内容,也完全写在我2023年的讲义《演化与创新》的一个附录里了。要不是因为这是今年新书,我不会推荐。图2:Professor Jay Belsky 2026 Aug-4,他今年8月4日的视频。图3:Professor Jay Belsky 2026 Aug-4 lecture outline,他8月4日报告的提纲,我看不到任何我2023年讲义之外的新意。

图4,这是8月4日讨论班的视频封面,这里介绍了他目前的状况:加州大学戴维斯校区人类发展系的荣休教授,国际著名的发育心理学家。2026 Aug-4 Professor Jay Belsky is Emeritus Professor of Human Development at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 and an internationally recognised developmental psychologist。
图5,这张照片很精彩,这是他2017年的样子。Jay Belsky UC Davis 2017 an internationally recognized expert in the field of child development and family studies and the evolutionary basis of parent and child functioning,他的研究贡献包括:儿童发展与家庭研究,以及,注意,此处暗示了这本新书最后一章的内容:父母和儿童功能的演化基础。


图6,他在加州大学戴维斯校区的人类发展中心主页。图7,他已出版的著作。
图8,他出生于1952年7月7日,长我一岁。可是让我写这样的“慢节奏”著作,我宁愿不写。他这本书的最后一章,核心思想是这样的:为什么有些儿童在逆境里成长,有些儿童在顺境里成长,而前者可能特别优秀,后者反而特别成问题。或者,换一个视角,那些在顺境里成长的儿童,为什么有些很优秀,另一些问题特别多。在我的2023年讲义《演化与创新》介绍的“基因-环境”共生演化的视角下,人类胚胎在基因里就有对后天环境的敏感性的极大差异性。那些敏感型儿童如果在顺境里成长,大概率就很优秀,而那些不敏感的儿童在顺境里成长,也可能很平庸。另一方面,在逆境里成长的敏感儿童,大概率就发生许多问题,而那些不敏感的儿童,即便在逆境里成长,也未必有问题。就这一点儿故事,何来一整本新书!
8月27日 土星星相

图1:Human Raised --- Nurturing Connection, Curiosity and Lifelong Learning in the Age of AI 2026 Dana Suskind, MD《人类是这样抚养成长的:在人工智能的时代培育相互之间的联系、好奇心、以及毕生学习的习惯》。
我昨天在“北大二代教育群”的发言,抄录在这里:2012年8月的一天,密歇根湖的潮水涨幅达到了六英尺。我们的三个孩子正在沙滩上玩耍,由他们的父亲唐·刘照看。当他站在岸边时,突然在波涛汹涌的远处发现两个小男孩正在水中挣扎。他立刻冲向水面,而我们的儿子则大喊:“爸爸,你在做什么?”……那两个男孩成功获救。而我那在救助他人时永远无畏的丈夫,却因汹涌的浪涛与强大的暗流而丧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坚实的后盾,也是我的挚爱。对唐来说,站在岸边目睹两个孩子挣扎求救时,他绝不会犹豫或踌躇。作为一名儿科外科医生、所在领域的领军人物,他对病人的奉献精神毋庸置疑——有孩子需要帮助,就一定要伸出援手。这不仅是他的个人信条,更是他的生活准则。即便知道这会让他付出生命代价,他也绝不会选择在两个孩子苦苦挣扎时袖手旁观。事后,唐被赞誉为英雄。但多年后我在撰写这本书时,始终思考的却是更简单的事情。这本书的副标题,指出了AI时代人类儿童面临的养育危机。而且我特别喜欢这本书的封面设计。图2:Professor Tarnas 2026 Aug-3 on her PhD dissertation,加州“整合研究”研究院(CIIS)的星相学家,也是加州星相学界的明星教授,塔纳思,今年8月3日,与著名视频博主讨论她的博士论文主题“托尔金与荣格:两部红书之间的思想联系”。她在CIIS读博期间,她的父亲,老塔纳思发表了一本引发广泛赞誉的著作,


图3:Richard Tarnas 1991 2010 The Passion of the Western Mind《西方心智的激情》。我那时还推荐给了跨学科教育实验班的老师们,也推荐给了北大校园里与我探讨神秘主义思想的同学们。老塔纳思退休之前是CIIS的思想家,他讲课的视频,风度翩翩,尤其是他的手势,非常吸引我注意。我记得我截图至少10幅,为了看清他的手相。那时星相学家正在关注战后出生的那一代人看到的土星(三十年周期)第二次回归(人生常以六十年为一个“甲子”故通常有第二次回归)。
老塔纳介绍了他关于土星与冥王星的研究心得,他认为这两颗星体在1990年代的位置可能激活了他撰写那本书的思绪。人类很可能在苏美尔时代就观察到了“土星”,至迟,在巴比伦时代已记录土星的位置。在巴比伦星象学里,我让腾讯“混元”答复:在巴比伦星相学(更准确说是"天体预兆学")中,土星是一颗缓慢、恒定、与"秩序和命运"紧密相连的星,对应农业与战争之神尼努尔塔(Ninurta,阿卡德语亦称 Ninib/Nirig)。名字本身就揭示了巴比伦人对它的理解。巴比伦人用阿卡德语称土星为 Kajamānu(Sumerian 对应 UDU.IMIN-saĝ-uš),词根含义是"稳固的、恒定的、 enduring"——这描述的是土星在天空中缓慢而不偏不倚的爬行轨迹。正是这种"缓慢而恒定"的视觉特征,让巴比伦星相学家把它与以下概念绑定:岁月流逝与老年——因为运行周期极长(约 29.5 年),它那闪烁的苍白光芒被视为光阴已逝、老年的象征,稳重与持久——缓慢的运动反而让人觉得可靠、恒定。这个名字的演化非常深远:它后来演变为叙利亚语的 Kēwān、波斯语的 Kayvān、曼达语的 Kiwan,以及圣经希伯来语中的 Kiyyun。在巴比伦的星体神学中,土星是尼努尔塔之星。尼努尔塔原本是苏美尔-巴比伦的农业之神,掌管耕犁与丰收,同时也是一位胜利的战争之神。在《安族史诗》的神话中,当邪恶之鸟安祖(Anzu)窃取了记载宇宙法则的"命运簿"(Tablets of Fate)时,是尼努尔塔英勇地将其夺回。为了嘉奖他的英勇,众神任命他为命运簿的守护者——即"命运的监工"。因此土星在巴比伦传统中被赋予了这样的象征意义:农业与丰收 —— 与尼努尔塔作为农业之神的本源属性相连;法则、秩序与命运 —— 作为"命运簿的守护者",土星成为律法、秩序和命运监督的象征;年老的智者 —— 在中国及欧洲的传统中,该神被人格化成一个老人,代表着时光流转。值得注意的是,在最早的 MUL.APIN 星表中,行星与神祇的对应关系还有所变化,“尼努尔塔—土星”的固定配对属于较晚时期的星体神学综合产物。也有部分文献指出土星可能同时与最高神 Anu(阿努)有所关联。需要分清的一点是:我们今天熟悉的"土星=凶星=压抑=限制=忧郁"这套符号系统,主要是后来希腊化占星学发展起来的。当希腊化占星学将行星系统化为"吉星"与"凶星"时,土星成了 "大凶星"(infortuna major)——寒冷、干燥,主宰阻碍、损失、孤立与死亡,对应体液学说中的黑胆汁和忧郁气质,金属为铅。希腊人把尼努尔塔等同于他们自己的克洛诺斯(Kronos),并由此衍生出"时间之父""收割者""老年"等意象,英语中的"saturnine"(忧郁的、阴沉的)一词即源于此。而在早期的巴比伦传统中,土星并非单纯的"凶星",它更多的意涵是农业、秩序、法则与命运的监督——这也是为什么由巴比伦-希腊化时期的行星小时系统衍生出的星期六(Saturday = Saturn's day),在世界多种语言中得以保留。那么,土星的象征,结合后来发现的冥王星的象征,对今天的星相学家意味着什么?腾讯“混元”答复: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占星学史问题。简短的答案是:冥王星的发现,并没有让土星"失业",而是让现代占星学家把古典土星原本承载的一部分意涵——尤其是关于死亡、毁灭后重生、深层蜕变、时间的侵蚀性压力——"分流"给了冥王星。两颗星形成了一套互补的象征语言:土星是现实中的结构、界限与长期业力,冥王星是无意识世界的转化、掌控与重生力量。……在1930年冥王星被发现之前,古典占星体系里只有七颗"神圣行星"(日月+水金火木土+南北交)。那时土星几乎是所有"困难、终结、衰朽、死亡"类意涵的代言人——它管墓地、黑暗、地底、骨骼、牙齿、老人、关节炎、黑色、冬天,也管时间流逝带来的腐朽与终结。换句话说,今天我们认为"属于冥王星"的那套死亡—蜕变—重生的语义,在古典时期是挂在土星头上的。1930年冥王星被发现,正值经济大萧条与法西斯主义崛起;9年后二战爆发,造成至少7200万人死亡——这样深刻的社会背景,让占星学家顺理成章地把冥王星与血腥、死亡、深层转化、集中性的权力绑定在一起。它的名字 Pluto(哈迪斯/冥王)本身就宣告了这种属性。结果是一次象征意义上的"权力交接":
转移到冥王星的部分:死亡、毁灭后的重生、深层蜕变、时间的侵蚀性压力、阴影面、操控与极端力量。这些本来属于土星的意涵,被现代占星学部分"让位"给了冥王星。土星保留的部分:限制、责任、结构、权威、现实考验、长期的业力显现、恐惧与压抑。土星从"总凶星"变成了"现实的老师与边界的守卫"。
副作用:在这个过程中,古典土星原本丰富、具象、与日常生活紧密相连的意涵(墓地、骨骼、黑色、冬天……),被现代占星简化、概念化、扁平化了。……当这两颗星在星盘里形成相位(尤其是合相、刑相、冲相)时,占星学家看到的画面是——"不动的物体"撞上"不可阻挡的力量"。这种组合在今天的解读里通常意味着:1)极强的业力契约感。……被感受为一种"宿命的必然";2)碉堡心态与权力动力学。……因此这种组合既可能建成"帝国",也可能演变成“冷战式”的权力斗争;3)韧性 + 蜕变的炼金术。……要求不断打破僵化的自我结构。由此可见,挽救西方于没落,这是驱使老塔纳思写
了那本名著的激情。我抄录“混元”的结束语:正如占星学界一句常被引用的话,"土星的报应一点一滴困住我们,冥王星的报应在某个特定时间突然爆炸性出现。"——这两颗星,一个让你"慢慢老去",一个让你"彻底死去再活过来"。理解了一颗,你理解了人生的结构;理解了另一颗,你理解了人生的深度。两颗都理解,你才理解了今天占星学家眼中的"命运"二字。
8月28日 《国际经济学》第14版及意识有关

图1:International Economics 2026 Dominick Salvatore and Ralf Hepp《国际经济学》第14版。
这两位作者是福坦莫大学的教授,我抄录他们写的前言:这是该教材的第14版。该教材在市场上取得了巨大成功,已被美国、加拿大及其他英语国家中的700多所高校采用。它还被翻译成了中文、法文、希腊文、印度尼西亚文、意大利文、韩文、波兰文、葡萄牙文(巴西)、塞尔维亚文、西班牙文、俄文等多种语言。第14版保留了以往各版本使其成为美国乃至全球国际经济学领域顶级教材的所有优点,同时内容也经过了全面更新和扩充,涵盖了众多新的重要主题以及近期的重大发展动态。第14版的主要目标是全面、及时且清晰地阐述国际经济学的理论与原则,这些理论与原则对于理解、评估当今美国及世界其他国家所面临的重要国际经济问题,并为解决这些问题提出方案至关重要,同时也有助于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类似问题。这些问题包括:1)自1929年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金融经济危机——“大衰退”——以及COVID-19疫情之后,大多数发达经济体的增长均十分缓慢。2)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日益加剧的贸易保护主义降低了专业化程度与贸易规模,同时引发了贸易战的风险,这将对所有国家的福祉造成严重损害。3)过度的汇率波动以及持续严重的汇率失衡会阻碍贸易与投资的国际流动,进而可能引发国际金融与货币危机。4)美国存在的严重结构性失衡、欧洲和日本的缓慢增长,以及中东欧转型经济体重组不足,都导致了国际贸易规模的下降。5)许多发展中国家严重的贫困状况以及日益加剧的国际不平等现象,给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带来了严峻的道德、政治和发展方面的挑战。6)资源匮乏、环境退化以及气候变化,既威胁着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的持续发展,也危及发展中国家的可持续发展。……这些事件严重影响了美国及全球其他地区的福祉,但在很大程度上超出了美国或任何单个国家的控制能力。……本书阐述了全面理解国际经济学所必需的所有原理与理论。这些内容在正文部分以直观的方式呈现,而在大多数章节末尾的附录中则以更为严谨的形式加以说明。此外,书中先介绍局部均衡分析,再讲解较为复杂的一般均衡分析(该部分为选读内容)。因此,本书具有很强的灵活性。同时,它也弥补了其他国际经济学教材的不足——那些教材要么分析层次过于复杂,要么过于简单化。……本书源于我们过去30年在福坦莫大学以及四大洲的其他高校所教授的国际经济学本科及研究生课程。我们非常幸运,有众多优秀的学生,他们通过提出问题与意见,极大地提升了本文表述的清晰度。图2:Woodenfish Forum on Buddhism, Science & Future 戴于山 2026年6月5日至7日 Landscape of Consciousness — Robert Lawrence Kuhn,这位访谈者,罗伯特·劳伦斯·库恩,是写《他改变了中国》(江泽民传)的投资银行家,他晚近二十年始终探索“意识”的起源问题,为此,他设置了自己的频道“更接近真相”。他采访了两百多名相关学者,两年前出版了他的“意识”问题研究综述,我在朋友圈里推荐过一次。我在几乎每年课程的心智地图里,谈及“意识”问题就要贴出他的视频截图,顺便还要贴出他那本著名的《他改变了中国》。图2所示的,是他今年6月参加佛学研讨会时,与主持人戴于山(明就仁波切)的现场对话,探讨“意识”的起源问题。图3:戴于山的另一次视频对话,The Philosopher Tim Freke and the Rinpoche 2026年8月13日,明就仁波切撰写了多本书,其中包括两本畅销书:《生活的乐趣:解开幸福的秘密和科学》和《爱上世界:一个僧人穿越生死中阴的旅程》 他的新书《差异世界:在恐惧和混乱时期寻找和平与自由》将于 2027 年初发行。图4:The Rise and Fall of Western Civilisation 2026 Aug-13 Professor James Hankins,这位哈佛教授辞职了,视频最初有这样的解释,说他辞职的理由是,西方文明正在没落。这个视频的标题是西方文明的兴衰。我当然不信他因此就辞职。图5:Keynote Address by Giulio Tononi 2026年5月26日 他坚决否认AI有意识,这是这位当初年轻的作者最新的一次视频。他已很多年没有发言了,但最近有两本新书提及著名的意识研究者克里斯多夫·科赫,放弃了自己与更著名的克里克(因发现DNA的双螺旋链结构而与另外两人获得诺贝尔奖)在2004年克里克辞世前的长期合作研究思路:寻找脑内的“意识”开关。我在朋友圈里多次推荐了他俩的工作,我还贴出了他俩确认的工作重点“屏状核”的脑图。今年出版的两本关于“意识”的新书,提及科赫放弃了“屏状核”思路,转而与托诺尼合作研究几乎同一时期年轻的托诺尼与研究“抗体”获得1972年诺贝尔奖然后转入“表观遗传学”研究的艾德尔曼的合作研究思路,图6:Giulio Tononi 2012 Phi --- a Voyage from the Brain to the Soul《系统的内部复杂度:一次从脑到灵魂的旅行》。我在2023年出版的讲义《演化与创新》里有一个很长的附录,“从系统生物学到意识发生学”的中篇(汪丁丁“财新博客”2021年4月21日),特别介绍了克里克与科赫的思路和艾德尔曼与托诺尼的思路。现在的托诺尼,岁数已足够大,而且他十多年不露面,今年这个视频,很难得,必须下载。他这次演讲的主旨:人工智能,以目前的演化路径而言,绝无可能有意识。我只需要听到这一论断,足够。


8月29日 与认知有关的新书
今天只推荐三本新书。图1:Neural Interfaces --- Bridging Cognitive Neuroscience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2026 Avinash Singh《脑机接口:连接认知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
作者是印度裔科学家在德州技术大学主持“人类增强研究中心”。所以,这本书是最新的概述,图2,目前已有的“侵入性”探测方法。常见的,左上方,不常见的,右下方。各有特定用途,都不是通用型的设备。非侵入性的设备当然就是我们熟悉的那几种,包括功能核磁共振,参阅我的《行为经济学讲义》。总之,脑机接口技术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所谓“突破”,我的意思是,电子设备必须能与脑内的神经元建立“有机的”联系。现在这些脑机接口,我称之为“野蛮”方法。

图3:Fear of Forgetfulness --- The Complexities of Cognition, Mental Health and Other Confounds 2026 Sherri Hayden《对健忘的恐惧:认知复杂性,心智健康及其它混淆》。作者,舍利·海顿,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医学系神经病学部的临床神经心理学家和临床助理教授,图4,很年轻,很有前途。



我抄录她的临床实践感受,我认为恰好针对国内普遍存在的关于老年痴呆症的过度检测倾向:在涉及生物标志物或基因检测时,当临床表现存在差异时,理解沟通中的细微差别一直是我临床实践中的难题。一位63岁的患者——我们就称他为鲍勃——就体现了这一点。他被告知其生物标志物检测结果呈阳性(即脑脊液检测显示Aβ42水平降低且磷酸化tau蛋白水平升高,这与阿尔茨海默病病理变化相符)。然而,在神经心理学测试中,鲍勃并不符合痴呆症的诊断标准,尽管他的语言记忆能力在测试中表现不稳定,但其他所有认知领域的功能都相对正常。值得注意的是,鲍勃的病史中有过数次脑震荡;其心理健康史显示,他在20多岁时曾出现严重的恐慌发作,此后还一直存在预期性焦虑(即他表示,此生一直担心会再次出现此类恐慌发作)。神经心理学评估中的心理测试显示,他具有严重的焦虑型人格特征(在焦虑筛查中得分处于第100百分位)。正是在这样的心理健康背景下,鲍勃被告知了其生物标志物检测结果,而这不幸引发了极其严重的反应,包括极度的焦虑与绝望感。他的伴侣称,他常常一整天都泪流满面,还因为“这种疾病”而不愿下床。显然,鲍勃的心理健康史是预测其面对生物标志物检测结果时出现心理困扰的重要因素,尤其是在尚未出现持续性认知问题迹象之前。……总体而言,尽管生物标志物和基因检测技术取得了令人振奋的进展,但痴呆症前驱症状的预测与判定依然极为复杂。包括神经心理学评估和心理评估在内的临床评估,对于实现个性化诊疗仍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可能存在疾病前期的心理健康问题或共存心理问题的情况下,因为这些因素会进一步加剧痴呆症前驱症状的异质性。未来章节将更详细地探讨这类混淆因素和/或加重因素的性质,重点关注心理健康因素。随着专门从事痴呆症诊断的记忆门诊越来越依赖生物标志物和基因检测,由此可能引发的相关医源性心理健康问题的风险也会随之上升。这些风险要求记忆门诊投入更多资源来应对此类心理健康问题,同时也需要不断审视诊疗方案,以降低医源性伤害的风险。图5:Negative and Cognitive Symptoms in Schizophrenia 2026 Antonio Vita and Bernardo Carpiniello etc《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负面和认知症状》。这本书相当精彩。弗洛伊德的患者主要是“神经症”,荣格的患者主要是“精神分裂症”。可是,现在很少听说“神经症”。腾讯“混元”答复:你观察得很敏锐。这背后其实是心理学和精神医学史上一次重大的范式转移。简单说:“神经症”并没有消失,只是从一本统一的“诊断名册”里被拆开、改名,然后分散到了更具体的现代诊断类别中。 而弗洛伊德与荣格所面对的患者群体差异,也恰好折射出两人理论焦点的分野。……荣格后来与弗洛伊德决裂,创立分析心理学,他的私人执业患者其实也多是神经症水平的来访者(中产阶级、知识分子),而非以精神分裂症患者为主。……更准确的说法是:弗洛伊德的理论根基在神经症,荣格的理论起点是精神分裂症(早期研究),但后来两人都走向了更普遍的“心灵探索”。图6,混元的解释,全文截图。我手边还有四本新书要推荐,想了想,还是每天一本书,更轻松,对诸友而言。图7: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典型症状,两大类:1)体验的欲望减弱,2)表达的欲望减弱,图7,这两大类典型症状的脑区表达,有“微信读书”的译文。图8:Reality Is Bloody Terrifying 2026 June-25 Curt Jaimungal,这位著名的“意识”探索的视频主播(我多次介绍过这位年轻的理论物理学家)这次约来了著名的齐泽克(被誉为“本世纪最危险的哲学家”)。视频的标题:现实是血淋淋吓人的。这是齐泽克的典型话语,顺便提及,他今年有两本新书出版。最后,图9:莫言与余华,他俩是好朋友,这次在“人民日报”阅览室的对谈(2026年4月26日),幽默感都很强烈,这是好事,痴呆症的早期症状之一就是以往的幽默感突然消失。
8月30日 United States of Oligarchy
图1:United States of Oligarchy 2026 Casey Michel《寡头美国》。这位作者,图2,凯西·米歇尔是美国最著名的记者和作家之一,专门报道暗钱与国际腐败相关的话题。我浏览了他发表的著作,还真下载了至少五本,标题很吸引人。


我继续介绍他这本新书,图3至5,开篇列出的美国已成为寡头国家的数字真相。寡头控制美国总统大选的突破性发展,是民主党开创的,他们废除了“候选人只能接受小额赞助”这一重要规定,从那时开始,大资本长驱直入,将数十亿“政治献金”一次交给指定的候选人。图6,“序章”的第一页。我抄录序章的开篇:2016年12月,一个留着胡子、鹰钩鼻的男人走进了纽约市中心的一座黑曜石材质的摩天大楼。他穿着作战靴和牛仔裤,乘电梯上升,穿过一间间办公室和走廊,一直往最高的楼层走去。他走出电梯,进入大楼的顶层公寓,步态比他那瘦弱且戴眼镜的外表所显示的更为自信大方。或许,这种自信本就不该令人惊讶。毕竟,他并非独自一人——他有一支随行队伍,总共约三十人,全都跟在他身后,听从他的指挥,其中一些人还背着枪。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MBZ),长期担任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独裁政权的领导人——领导着一个如今富得惊人的中东国家。得益于该国丰富的碳氢化合物资源,每年都有数千亿美元流入其国库。就在两代人之前还只有泥砖房和沙尘弥漫的小巷,如今却有了未来感的尖塔、人工改造的湖泊与沙丘,甚至还有世界最高的建筑,这一切都印证了这位长期执政的独裁者所谓的远见与智慧。不太为人所知的是,该国的大部分财富从未用于改善普通阿联酋人的生活。与世界上其他贪腐政权一样,这些钱大多流入了MBZ及其亲信的口袋。近年来,这些财富开始向外扩散,用来收买世界各地的新盟友和马屁精,渗透到那些名义上反对独裁或贪腐制度的地区。其中一部分资金还流向西方政客和体育联盟,使他们沦为阿联酋的傀儡。阿联酋的其他财富则被用于购买伦敦、巴黎和迈阿密等地的豪华喷气式飞机和巨型豪宅。其中一部分资金甚至被用来资助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政治影响与干预计划——MBZ及其政权为全世界的反民主政权制定了一套全新的策略,帮助他们为自己的目的左右美国政治,同时还能设法维持与美国的关系。所有这些或许都成了MBZ嚣张气焰的资本。但他的自信还有另一个原因。毕竟,在那个寒冷的日子抵达曼哈顿之前,MBZ就已经成为为数不多的敢于对抗在任美国总统的全球领导人之一。后来的报道显示,时任总统巴拉克·奥巴马曾将MBZ视为自己的盟友——甚至有分析称其是“朋友”之一。这种看法实在奇怪,因为这位阿联酋独裁者领导的政权不仅会折磨和迫害反对者,还会为全世界的非法资金敞开大门,从而成为那些摧毁自己国家的暴君们转移非法财富的首选之地之一。但尽管穆罕默德·本·扎耶德实行着残暴的盗贼统治,美国政府仍将他视为这个四分五裂、局势不稳定的地区为数不多的亮点之一。总统希望在任期内最后做的一件事,就是邀请穆罕默德·本·扎耶德到华盛顿,与他共进餐食。但MBZ拒绝了。他的日程实在不允许;奥巴马应该会理解的。然而,他并未说明为何要取消与美国总统的会面。并非因为地区危机,也不是出于国内事务的优先考虑。而是因为MBZ已经察觉到即将上任的特朗普政府的发展动向——而且有一个人是MBZ特别想见到的。2016年底,MBZ没有在白宫用餐,而是改道前往纽约市。这一计划变更本应保密,但美国情报人员很快便追踪到了他的新路线。随着这一变故逐渐明朗,加之人们意识到他竟敢怠慢美国总统,奥巴马方面的官员后来表示对这种“违反礼仪的行为”感到“震惊”。但MBZ认为这样的违规是值得的——而且他新的对话对象将为所有相关方带来更重大、更丰厚的成果。……事实上,这位与MBZ会面之人更以一系列惨痛的失败而闻名——他将多家知名媒体搞垮,还进行了失败的房地产投资,给公司账目留下了巨大窟窿。此外,MBZ的新对话伙伴也绝非什么地区专家或学术权威;他对中东“知之甚少”且“一无所知”,这一事实很快便成了各个企图趁机而入的政权的公开秘密。这就是阿联酋独裁者偷偷去见的那个人:一个天真幼稚、艰难立足、几乎一事无成的人。然而,MBZ却无法拒绝这位新的对话对象,原因很简单:这个人娶入了某个新兴政治家族的成员,随后便崛起并主导了未来多年的美国政坛。他名叫贾里德·库什纳,是刚被美国选民选为总统的亿万富翁开发商唐纳德·特朗普那个体弱多病的女婿。出人意料的是,库什纳成了特朗普负责设计并推动重塑中东乃至更多地区政策的核心人物。在此过程中,他还以美国政客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方式开启了独裁国家的融资大门——并助力开启了一个美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寡头统治时代。……得益于岳父的最新当选,库什纳正如一位记者所言,已然成为“美国寡头”。……几年后——在特朗普为继续掌权而发动政变未遂,以及库什纳为从世界各地的独裁者手中获取更多数十亿美元之后——一位名叫埃隆·马斯克的美国商人开始与一个远在华盛顿之外的人物保持“定期联系”:俄罗斯独裁者弗拉基米尔·普京。马斯克经常与普京交谈这一事实,在某种程度上令人惊讶。毕竟,在莫斯科于2022年发动大规模入侵之后,马斯克在随后几年里一直积极协助乌克兰军队打击俄罗斯军队。通过其Starlink卫星系统为乌克兰军队提供实时的通信和后勤支持,马斯克的技术成为帮助基辅击退俄罗斯侵略者的关键力量,导致俄罗斯军队的伤亡人数达到了克里姆林宫近一个世纪以来所见任何战争中的最高水平。2022年大部分时间里,马斯克都高度赞扬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的领导能力,而乌克兰政府也公开感谢马斯克为其维护国家主权、独立和民主所给予的帮助。但随着战争持续,情况开始发生变化。这一转变首先出现在战场上。尽管在公开场合表现得斗志昂扬,但私下里马斯克却开始含糊其辞,有记者透露,他亲自拒绝了乌克兰方面利用“星链”系统协助进攻克里米亚俄军据点的请求——显然是因为担心普京会因此动用核武器。这是普京的核威胁首次真正奏效,马斯克在俄罗斯独裁者面前屈服了。不久之后,马斯克也开始卸下他的言辞伪装。在X平台(原推特)上,他逐渐深陷俄罗斯宣传的泥潭,其动态从支持乌克兰的内容变成了大量为克里姆林宫服务的言论以及虚假的俄罗斯虚假信息视频。他曾以鼓励和提供后勤支持来援助乌克兰军队,如今却开始宣扬普京所偏爱的论调,声称俄罗斯有权占有乌克兰的大片领土。泽连斯基不再被视为民主价值观的典范;在马斯克看来,这位乌克兰总统反而是挑起战争的人。马斯克甚至提出了一项所谓的“乌克兰和平计划”——该计划不仅允许俄罗斯保留从乌克兰夺取的大部分土地,还屈服于克里姆林宫关于乌克兰保持中立及加入北约等进一步要求,而不对莫斯科本身施加任何代价。对于那些关注马斯克职业生涯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突如其来且令人费解的巨大转变。在短短几个月内,马斯克就从乌克兰重要的私营部门盟友变成了克里姆林宫梦寐以求的最有力宣传工具。但对于熟悉莫斯科海外盟友培养方式的人来说,克里姆林宫试图将马斯克变成自己的代言人并不一定令人惊讶。“很明显,埃隆·马斯克是在为普京传递信息,”西方顶尖的俄罗斯问题专家、特朗普的前俄罗斯事务顾问菲奥娜·希尔说道,“普京会迎合那些权贵们的自尊心,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发挥作用。但实际上,他们只不过是弗拉基米尔·普京信息的直接传达者罢了。”正如希尔等人所观察到的,这是普京此前就采用过的手段。希尔进一步指出,普京“实际上是在绕过外交进程”——并利用马斯克这样的亿万富翁作为他的工具。
8月30日 诺奖经济学家阿西莫格鲁对英国的《经济学家》编辑的答复

图1:The Economist 2026年8月28日。英国的《经济学家》杂志,最近十年的品质,确实很不稳定,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忽而投机,忽而坚定。这样的奇怪行为,根据我的新闻观察,大概率,是编辑部与资本方之间的博弈结果。这一期的杂志,我全文抄录我最喜欢的诺奖经济学家阿西莫格鲁对该刊编辑的答复:达龙·阿西莫格鲁作出回应:您最近发表的关于我的文章《世界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学家为何缺乏说服力》(8月17日),与其说对我工作的攻击性令人印象深刻,不如说其论点的薄弱更值得注意。欢迎对我所做研究及核心观点提出批判性意见,从制度与殖民遗留问题,到自动化以及人工智能带来的影响,其中确实有许多值得商榷之处。这样的批评对于科学进步至关重要。但这篇文章却将一些彼此关联不大的不满拼凑起来,暗指我的学术成果不可靠。让我举三个例子。首先,你认为我“难以令人信服”的核心论断,是基于一些经济学家在几杯酒的场合透露对我的真实看法。但这些被请喝酒后说出真相的人并未被点名。如果你收到一封来信称,大多数人在几杯酒之后都认为你的报纸不值得订阅,你会发表这封信吗?唯一被引述持有此类观点的人是一名博主诺亚·史密斯,以此来评判一个人一生的学术成果,实在依据不足。其次,这篇文章是基于赫苏斯·费尔南德斯-比利亚韦尔德在社交媒体上对一篇题为《低出生率与经济增长繁荣》的近期论文的评论而展开批评的,该评论指出我们关于低出生率影响的估算可能无法推及未来。我们在论文的结论部分也明确提出了这一观点。您却予以忽视,称在阿西莫格鲁大量复杂的数学模型面前,这类警示“很容易被忽略,且显得不够严谨”。据我所知,您并未采访过费尔南德斯-比利亚韦尔德教授。第三,这些批评是随意挑选的。其中一些来自泰勒·考恩或弗朗西斯·福山等的观点,本可以(事实上过去也确实)成为富有成效讨论的起点。我欢迎这样的交流,而且我认为你们的撰稿人明白这类分歧是健康学术辩论的一部分。时机也颇为奇怪,恰逢我的新书《自由民主怎么了?》出版。这本书探讨了自由主义哲学的诸多层面、自由民主过去成功的根源、当前的危机,以及何种新的治理理念能够为自由主义注入新的活力。与这篇文章同时发表的《经济学人》对该书的评论则持否定态度,称其“只是在探讨人工智能将如何塑造未来这一问题”(《人类最强大的敌友》,
8月17日)。事实上,只有半章内容是关于人工智能与民主的。很难不将此视为一种策略性安排,意在模糊我书中的核心观点,转而聚焦《经济学人》最热衷的主题——为人工智能辩护并推动其发展。如果这是你用33年的创作成果所能做出的最好水平,那么令人“难以信服”的反而是你的批评。Daron Acemoglu,Institute professor,Department of Economics,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8月31日Empire of Ashes --- Truman, Hirohito, and the Descent into Total War

昨天DPS24与我和李老师关系最近的几位同学在湖畔居的雨茶厅聚会,图9,大师工作室的三位大师,沈黎明、游鸿婷、卢杭倩,都来泡茶。游鸿婷冲泡的夏泽君“昔归”,我认为最适合昨天的场合(九位茶客)。(卢杭倩用陈旻的三折叠华为非凡大师拍照 2026年8月30日 雨茶厅)

席间谈及第三次世界大战是否正在进行,我介绍了基辛格核战略思想失效的技术原因(战术核武器)。今晨,沿着这一话题,介绍今年新书:Empire of Ashes --- Truman, Hirohito, and the Descent into Total War 2026 James M. Scottalbum《灰烬帝国:杜鲁门,裕仁,以及陷入全面战争》。这本书有许多历史照片。图1:战争部长亨利·史汀生,是“曼哈顿计划”背后的关键推动力量。我在E24课堂上推荐的另一本书《偶然》,开篇讲述了他约1925年访问京都时留下深刻印象于是1945年坚决不同意将京都列为原子弹打击目标的第一位,经过了艰苦的游说,杜鲁门同意将京都从目标清单里删除。日本投降之后,史汀生第一时间到白宫递交了辞呈,他那时78岁。图2:在田纳西州的橡树岭,参与绝密“曼哈顿计划”的工作人员正在操作气体扩散工厂的主控制室,该工厂用于提纯用于制造原子弹的铀。图3:在炮兵部队服役的哈里·杜鲁门上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法国,在书桌前写作。图4:在冲绳战役中,第1海军陆战队的一名士兵正瞄准一名日本狙击手。这场战役后来被证明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血腥的战斗之一。



根据我推荐的上一本关于原子弹的新书,冲绳战役过于惨烈(美军阵亡人数超过1万),麦克阿瑟将军致电总统:美国人民是否准备好牺牲100万美国士兵占领本州(以及东京)。图5: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哈里·杜鲁门与一位军队战友在堪萨斯城短暂经营了一家男装杂货店,但随后经济状况恶化,迫使他们关店。
图6:破损的宗教遗物矗立在一座小山上,俯瞰着1945年8月9日遭原子弹轰炸而毁坏的长崎废墟。
图7:1910年,年轻的哈里·杜鲁门在他家的农场上,骑在耕田机的后面。图8:1944年8月18日,哈里·杜鲁门被选为副总统候选人后不久,便在白宫草坪上的木兰树荫下与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共进午餐。

我节选这本新书的“尾声”:哈里·杜鲁门总统下令使用原子弹。他从未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战争结束后不久,美国战略轰炸调查组在一份分析报告中估计,广岛的爆炸导致多达8万名男女老少遇难。由于山脉阻挡了爆炸波及范围,长崎的死亡人数则为4万。此后,日本历史学家将这一数字上调。目前普遍认同的数字是:广岛有14万人丧生,长崎则有7万3千多人遇难。……1945年8月的一项盖洛普民意调查显示,85%的人支持使用原子弹。……“两颗炸弹花了20亿美元,”一位专栏作家打趣道,“不过事实证明,这是这场战争中最划算的交易。”……战争结束后,一些高级军事领导人对杜鲁门的决定提出了质疑。……“我不愿看到美国在战争中率先使用如此可怕且具有破坏性的武器,”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将军说道。威廉·利希也表达了相同观点,称这种炸弹“野蛮至极”。……但活到1972年的杜鲁门从未动摇过。“这是一个关乎拯救数十万美国人生命的问题,”他宣称。“我无法去担心历史会如何评价我的个人品德。我做出了当时唯一知道该如何做出的决定,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战争结束十三年后,这位前总统甚至与广岛市议会主席发生了争执。后者向他寄去了一份决议,抗议他在电视上表示对自己投下原子弹的决定毫无悔意。这促使杜鲁门撰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两页长回复,并在新闻发布会上公之于众。他总结道:“作为下令投下原子弹的领导人,我认为为了日本和盟军的未来福祉,牺牲广岛和长崎是紧迫且必要的。当然,如果1941年12月日本没有在珍珠港背后偷袭我们,也就根本不会产生做出如此重大决定的必要。”……大多数情况下,杜鲁门、蒂贝茨等人所受到的反应都是积极的。这些正面评价大多来自士兵、水手和海军陆战队员,他们都很感激自己不必参与入侵行动。“我拥有四枚战斗之星以及三次滩头作战的功绩,我觉得自己的好运不会再持续太久了,”劳埃德·怀多茨基在1970年写信给杜鲁门时说道,“我觉得能拥有这么多年的幸福时光,都是因为您。”在过去的八十年里,历史学家们对于原子弹袭击究竟是结束战争所需的必要手段,还是对数以万计的男女老少无端造成的屠杀,看法也一直摇摆不定。一些人认为日本已经濒临投降;另一些人则称正是俄罗斯的参战结束了冲突,或者美国使用原子弹其实是为了在战后向苏联发出警告。任何大学图书馆的研究人员都能看到堆满相关书籍和论文的书架。随着新一轮档案解密工作的推进,相关文献愈发丰富,这使其很可能成为关于这场战争最具争议的话题。美国的潜艇封锁加上空袭,已经严重摧毁了日本的经济。的确,日本帝国海军也遭到了重创。但陆军依然是一支强大的力量,拥有超过500万武装士兵,并且在塔拉瓦和马尼拉等地多次展现出誓死一战的决心。在九州岛南部,有90多万日本军队正在为一场大规模战役做准备,他们还将得到1万多名神风特攻队的支援。关于伤亡人数的估计差异很大,但根据美国在硫磺岛和冲绳的作战经验可以肯定,这样的战斗将会极其惨烈。……日本的历史记载显示,高级军事将领们始终决心战斗到最后一刻。事实上,两颗原子弹并未让广田内阁中的强硬派成员放弃抵抗,这迫使天皇出面进行前所未有的干预,才打破了三对三的僵局。即便如此,在投降前夕,一些狂热的军官仍杀害了高级将领并试图夺取皇宫,发动了一场几乎得逞的危险政变。……俄罗斯的介入无疑给日本领导人带来了更大压力,但并非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因素。1945年春季,当苏联拒绝续签中立条约时,日本领导人意识到俄罗斯即将发动进攻。此外,满洲境内的军队和物资也在不断集结,而斯大林在战争末期甚至拒绝接见日本天皇的和平使者。……在原子弹投下后的几十年里,历史学家们放大了视野,去审视不仅广岛和长崎,还有整个日本及亚洲地区的苦难。这为战争最后几天的紧张局势提供了重要的背景信息。美国对日本的封锁切断了至关重要的粮食进口,再加上那一年糟糕的稻米收成,使得未来发生饥荒的威胁变得真实起来。与此同时,空袭不断,64座日本城市中有超过170平方英里的区域被烧毁,迫使850多万人离开城区。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原子弹袭击之前。……苦难的影响远不止于日本。在亚洲各地,这场战争已在中国、菲律宾、荷属东印度群岛和印度支那夺走了数百万人的生命,同时还引发了饥荒与疾病;在战争的最后几个月里,每月约有50万人因此丧生。随着战斗的持续,死亡人数也在不断上升。……战后,面对日益强烈的批评,亨利·史汀生在《哈珀杂志》上撰文解释了政府的决策过程,认为在美国所有选项中,使用原子弹是“最不令人憎恶的选择”。他在1947年写道:“对广岛和长崎的摧毁结束了日本的战争。它制止了空袭和扼杀性的封锁,也消除了两大陆军正面交锋的可怕威胁。”即便在日本政府的高层,也有人意识到史汀生的观点是正确的。原子弹加上俄罗斯的参战,为日本提供了退出战争的出路,海军大臣米津正政最恰当地阐述了这一事实。他当时表示:“从某种意义上说,原子弹以及苏联的参战,都是上天的恩赐。”
我将照片的注释文字贴在照片里,这样可节省许多朋友圈字数。微信读书:Empire of Ashes --- Truman, Hirohito, and the Descent into Total War 2026 James M. Scottalbum。《灰烬帝国:杜鲁门、裕仁与全面战争的降临》在前期作品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从多方面而言可视为那部非正式三部曲的终结篇。
这本最后一卷聚焦于战争最后的四个月,尤其是原子弹袭击事件,它既是一部关于作战行动的著作,也是一部涉及科学与政治的故事。书中探讨了原子弹的研制过程、围绕其使用可能性的激烈辩论,当然还有摧毁广岛和长崎的那次次任务。同时,它也深入分析了华盛顿和东京的政治博弈。正如本书所揭示的,失败与投降之间存在着区别。前者是一个国家军事与经济状况的体现;后者则是一项政治决策。正因如此,我将这个故事围绕两位截然不同且看似不太可能共事的领导人展开,他们在各自的国家里打破了种种预期,并在冲突升级到前所未有的暴力程度时,设法应对了结束战争的种种挑战。罗斯福担任总统的时间长达惊人的4,422天,在此期间他帮助重塑了美国和世界。1933年3月,正值大萧条和沙尘暴肆虐之际,他接过了国家的领导权。那一年最初的几个月里就有四千多家银行倒闭,失业率飙升至25%。当时的美国军队在世界军队中的排名仅为第十九位,位于葡萄牙和保加利亚之间。此后几年里,随着战争席卷全球,罗斯福帮助恢复了美国的经济,并将这个曾经奉行孤立主义的国家转变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强国。福特汽车公司的一家工厂里的工人们每63分钟就能生产出一架新的B-24“解放者”轰炸机,这一事实恰恰体现了这一点。……相比之下,曾在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横扫欧洲的德国却遭遇了惊人的命运逆转。按照阿道夫·希特勒的设想,这个本应延续千年的第三帝国最终只存在了十二年。三年前曾大胆向美国宣战的德国统治者,如今只能躲在柏林焦土深处地下的掩体里;而当可怕的俄罗斯军队从东面逼近时,饥饿的民众只能在废墟中翻找食物,或挤在令人窒息的避难所里度日。曾经统治着全球四分之一的戴眼镜的裕仁天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城市在美国强大的新式B-29超级堡垒轰炸机投下的燃烧弹袭击下夜夜被焚毁。不到两周前,美国士兵和海军陆战队员已经登陆冲绳,这是向敌人本土进发的最后一步,这一严峻的现实导致了日本内阁的崩溃。在新墨西哥州北部的偏远山区,科学家们正加紧研发一种绝密的新武器,这种武器有望摧毁城市,最终结束战争。这一切都发生在罗斯福执政期间。……伍德罗·威尔逊的影子始终萦绕在罗斯福心头:他曾助力赢得第一次世界大战,却在战火停息后看到实现永久和平的希望破灭。正因如此,1944年秋季,他再次参选并赢得了前所未有的第四个任期。……罗斯福总统正在临终。……这位63岁的总司令,因患小儿麻痹症而几乎有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时间都只能坐在轮椅上,……1945年3月30日,疲惫不堪的罗斯福乘火车回到了乔治亚州那个位于小山丘上的小镇——温斯普林斯。哈塞特将需要总统签署的文件放在他面前,这些文件从邮政局长的任命到授予杰出外国人的功绩勋章证书不等。随后,秘书把文件散放在房间各处,以便总统的签名能干透。“典型的国务院公文,”罗斯福打趣道,“什么内容都没有。”总统像在流水线上一样快速批阅着这些文件,其中包括国会通过的一项旨在提升商品信贷公司借贷能力的法案。……片刻之后,露西带着画家伊丽莎白·舒马托夫来了,她怀里抱着画架、颜料盒和调色板。这位两年前曾为总统画过肖像的水彩画家,为了准备绘制新的肖像,这一周来一直进出这间小屋。“哦,快进来吧,”罗斯福对她说,“比尔正在等他的衣服晾干呢。”舒马托夫把画架架在门廊入口处,开始调色。她不禁注意到他的气色有所好转。“总统先生,”她说道,“您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我很高兴没有在今天之前就开始工作。”下午12点40分,一名服务员端来一个银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燕麦粥和一小壶奶油。黛西站起身,将奶油倒入他的杯子中,趁他工作的时候帮他把食物拌匀。哈塞特离开时,留下一叠文件,让罗斯福在吃午饭时查看。“我们还有十五分钟工作时间,”总统宣布。黛西回到了沙发上。下午1点15分,总统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用左手按住太阳穴,然后顺着额头抚摸,这个动作引起了黛西的注意。她放下钩针,走了过去。“你掉香烟了吗?”她问道。“是的,”总统低声说,“我的后脑勺一阵剧痛。”她让他把头靠在椅背上。波莉走了进来,在露西的协助下把他的椅子向后调。黛西拿起了电话。“请联系布鲁恩医生,”她催促接线员,“让他立刻赶到总统的小屋来。”舒马托夫叫来了总统的贴身男仆亚瑟·普雷蒂曼以及他的菲律宾管家伊里内奥·埃斯佩兰西拉。两人试图抬起罗斯福,但未能成功。黛西和波莉也加入进来,她们抓住他的双腿,而那两位男士则抬起他的上半身。四人一起将总统抬到隔壁房间的床上,黛西解开他的领口,松开他的领带。接着她握住他的右手,波莉则为他扇风。露西拿来了樟脑,放在他的鼻孔下。“他有两三次左右摇头,睁开了眼睛,”黛西回忆道,“但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真正认出人的迹象。”下午一点半,布鲁恩赶到,医疗助手乔治·福克斯也随同而来。医生让所有人都到外面去。众人给总统脱掉衣服,换上睡衣。他处于昏迷状态,身体冰冷且大汗淋漓。“起初他的双眼瞳孔大小一致,”布鲁恩观察到,“但几分钟后右眼的瞳孔就急剧扩大了。”除了热水袋和毯子外,布鲁恩还给他注射了罂粟碱——一种用于促进血液流动的药物——以及亚硝酸戊酯,以缓解他呼吸困难的状况。布鲁恩判断,总统患上了严重的脑出血。他立即打电话给在华盛顿的总统主诊医生罗斯·麦金泰尔。麦金泰尔又召集了大约80英里外亚特兰大的一位心脏专家詹姆斯·保林医生。负责白宫特勤队并长期担任总统贴身警卫的迈克尔·雷利冲进了那间小屋。雷利给哈塞特以及总统的私人秘书格蕾丝·塔利打了电话。哈塞特赶到时,发现波莉和黛西正静静地坐着。片刻后塔利也进来了,坐下来开始低声祈祷。罗斯福艰难的呼吸声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在隔壁的卧室里,医生们仍在为总统诊治,从外面可以听到他们压抑的声音。下午2点12分,哈塞特走进了卧室。他在日记中写道:“他的双眼紧闭——嘴巴张开——呼吸极其困难。没人说话。”总统的状况似乎有所稳定——面色好转,心率也正常——但到了下午3点31分又再度恶化。他的呼吸停止了,只有偶尔的喘息声。保林医生从亚特兰大赶来。他在报告中写道:“我赶到时,总统已处于生命垂危的状态。他满身冷汗,脸色灰白,呼吸困难。”布鲁恩给他注射了咖啡因苯甲酸钠,并开始进行人工呼吸。帕林在报告中写道:“检查时,他的脉搏几乎感觉不到。虽然还能听到他的心音,但在我到达大约三分钟半后,心音便完全消失了。”保兰给总统的心脏注射了肾上腺素。“我进入房间后的五分钟内,”保兰补充道,“所有生命迹象都消失了。”时间是下午3点35分。布鲁恩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总统那痛苦的呼吸声消失了,小屋里此刻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医生身上。“他什么也没说,”雷利回忆道,“只是低下头,摇了摇头。”总统走了(图2)。图3,裕仁天皇。图4,核打击之前的广岛。图5,核打击覆盖的广岛。图6,广岛的日常生活。图7,杜鲁门在罗斯福脑卒中辞世的六小时之后宣誓就职总统。图8,小罗斯福与副总统杜鲁门在白宫草坪共进午餐。图9,杜鲁门在波茨坦会议期间与丘吉尔和斯大林合影。




图1:1934年10月4日,哈里·杜鲁门坐在卡车后部,在密苏里州锡克斯顿为竞选美国参议院席位发表演讲。

图2:1945年7月16日,为进行这项绝密试验,工人们将第一颗原子弹吊到新墨西哥州沙漠中的一座百英尺高的塔顶上。

图3,广岛原子弹爆炸。
图4,长崎钚弹爆炸。图5,空军上校保罗·蒂贝茨向广岛投放了原子弹。
图6,保罗·蒂贝茨与向长崎投放钚弹的空军少校在出发前握手。图7,长崎在核打击之后,只剩下那条蜿蜒的街道。图8,保罗·蒂贝茨以母亲的名字“Enola G ay”命名自己驾驶的B29轰炸机。

罗斯福出生在一个充满财富与特权的世界,属于美国的贵族阶层。与杜鲁门不同,他在纽约市北部一处占地110英亩的庄园里度过了奢华的童年,那里有马厩、果园,还能欣赏到哈德逊河的壮丽景色。他夏天会去欧洲旅行,假期则会在加拿大芬迪湾坎波贝洛岛上的家族海滨别墅度假。青少年时期他有私人教师和家庭教师辅导,之后进入精英学府格罗顿学校学习,随后又进入哈佛大学,并担任《克瑞姆森报》的编辑。他在哥伦比亚大学学习法律,还在曼哈顿的一家知名律所工作了数年,之后才放弃律师职业投身政界。尽管罗斯福也经历过种种困境,但他从未干过农夫的活儿而磨出老茧的手,从未感受过战场上枪林弹雨带来的恐惧,也从未遭遇过财务破产。

今日,一个茫然且充满疑问的世界目睹哈里·S·杜鲁门接过昨日从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无力的手中滑落的战争与和平旗帜。——美联社政治新闻编辑杰克·贝尔,1945年4月13日。……这位身高五英尺九英寸的密苏里州人戴着眼镜,喜爱领结,说话时带有浓重的中西部口音。他成长于美国的乡村,那里有土路和农场,一切皆受降雨、霜冻和季节的影响。他出生在该州西南角的拉马尔小镇,这是一个仅有七百名居民的农业社区,传奇枪手怀亚特·厄普也是在这里开始了他的执法生涯。这位未来的总统在幼年时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家族的农场上度过,他品尝着自制的苹果酱和腌猪脚,还跟着母亲用《圣经》学习阅读。……这位不善言辞、没有大学学历的前农民能否成为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合适继任者?就在十年前还担任县官员的杜鲁门,是否已准备好承担起国家最高统帅的重任?加利福尼亚州的《奇科企业报》写道:“如今,沉重的担子落在了哈里·杜鲁门的肩上。他能否承受这份重负,还有待观察。”……杜鲁门从中午起就未进食。这位世界最强大的领袖当晚吃的只是一个火鸡三明治,这是他隔壁邻居送给他的。睡前,他给位于密苏里州小城格兰德维尤、92岁高龄的母亲玛莎·埃伦打了电话。“要乖一点,哈里,”她劝他。“但也要勇敢些。”
当毛泽东将美国军力和原子弹描述为“纸老虎”时,人们曾嘲笑他。然而,他说得对。如果军事或技术力量、核武器或“常规”武器背后没有与精确目的相对应的深刻意愿,它们就毫无意义。我们绝不能忘记,杀人的不是武器,而是使用武器的人,要使用武器,必须有意志,也就是说,必须有充分的理由:胜利的愿望就是其中之一。美国从未真正想赢。它的意愿是什么?没有。它的目的何在?毫无目的。既然缺乏明确的目的,其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呢?当然,仅有意志并不足以实现征服。但没有意志,就不可能有胜利。如今的俄罗斯人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中国人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欧洲人几乎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而美国人则什么都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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