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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丁丁:经济学基本问题

我在“基本问题”里写了,关于基本问题,物理学是自然科学的典范,经济学是社会科学的典范,哲学或许是人文学科的典范。故而有这篇文章的主旨,阐释经济学基本问题,当然,不能概述我2015年出版的《经济学思想史进阶讲义》或我2008年出版的《经济学思想史讲义》。这里需要的,是重新表达我的“问题意识”——否则,它就只是弥散在感受中的模糊意识,挥之而不去,绳之而不得。
 
反思我自己的日常生活,尤其是我在杭州的日常生活,美景佳肴烹饪原理之外,如何定价,这是反复呈现于我的问题。我讲思想史课程故而也可推测斯密的问题意识,大约三百年前的苏格兰社会,根据斯密讲义笔记,国民财富的来源,这是那时反复呈现于他的问题。斯密的著作是《原富》——国民财富的性质与原因探究,弗里德曼和斯蒂格勒主导的芝加哥大学经济系只开设两门理论课程——价格理论与货币理论,其实都是关于价格的理论,前者称为“微观经济学”,后者称为“宏观经济学”。首先,每一个人有微观体验。其次,基于微观体验,每一个人可有宏观想象。最后,基于不同的宏观想象,有许多不同的宏观经济理论。
 
日常生活提供微观经济体验,最简单的体验是“交换”。斯密说,常见人与人交换,却未见狗与狗“交换”。哈耶克说,人与人的交换初限于在朋友之间——即人类学家观察的“礼品交换”,后拓展至陌生人之间。交换,哈耶克指出,因此而使敌人成为朋友(参考维基百科词条“catallaxy etymology”)。交换是涌现秩序而不是静态均衡,故而,哈耶克拒绝使用“economy”(经济)这一被主流经济学污染了的单词,转而使用希腊单词“catallaxy”(经济发生学)和“catallactics”(交换经济学)。很难为这两个希腊单词找到符合哈耶克及其老师米塞斯《Human Action》(常译为“人类行为”)关于“praxeology”(人类实践学)思想的汉语翻译,为此,我推荐诸友研读1994年出版的哈耶克纪念文集《Hayek,Co-ordination and Evolution —— His Legacy in Philosophy,Politics,Economics,and the History of Ideas》(标题直译:哈耶克,协调与演化—— 他的哲学、政治学、经济学和观念史遗产),尤其是 Norman P. Barry 撰写的第7章,“the road to freedom —— Hayek’s social and economic philosophy”(标题直译:通向自由之路——哈耶克的社会哲学与经济哲学)。史密斯与卡尼曼2002年因“行为经济学”研究而获得诺贝尔奖经济学奖,参阅我2011年出版的《行为经济学讲义》。史密斯是“实验经济学”的创建者,他获奖之后的系列演讲及论文,主要鼓吹哈耶克思想。实际上,他试图将古往今来的经济学统统纳入哈耶克关于人类交换的理解框架。
 
哈耶克与史密斯的思路意味着,“交换何以发生”(catallaxy)才是经济学基本问题,从而“交换发生学”(catallactics)才是正确的经济学。
哈耶克辞世后学界首次汇集的纪念文选,1994年出版。
 
米塞斯,1949年,《人之行动》(又译“人类行为”)。
 
2020年9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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