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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

《自然》2022年10月31日送来的“简报”头条新闻是,奥密克戎的变种如此之多并且相互杂交产生新的无法预期的各变种,以致科学家们称其为“一锅粥”变种,这篇新闻报道的标题,意思是今年冬季的新冠疫情由哪一变种主导,由于“一锅粥”而难以预测。这种情形当然主要困扰疫苗厂商,以及各国的疾控中心。我在今年年初推测,新冠病毒演化至“奥密克戎”已达“最优”状态,任何新的变种都是“次优”的,也就是说,不利于新冠病毒自身生存。目前的一锅粥状况,恰好表明我年初的预测正确。所以,我认为更有意义,这篇报道也是今天发表的,夏威夷时间,10月31日,北京时间11月1日,标题是“每日一次鼻喷疫苗,新冠就远离吗”,作者持怀疑态度,这张照片很值得保存,它呈现新冠病毒(绿色)正附着在鼻腔黏膜的嗅觉细胞膜上。嗅觉系统,取自2022年出版的牛津极简导论《嗅觉》,呵呵,自从见到这本小册子,我多次用了这张图。这张图最上面的是脑内的嗅球,中间层是关键,显示了嗅觉上皮层与鼻腔黏膜之间的嗅觉神经元及在鼻腔黏膜内的嗅觉受体。气味分子附着在鼻腔黏膜上,如果被黏膜内相应气味的蛋白质绑定,就可成为嗅觉受体的配对体。我记得十多年前在北大的教室里,我介绍了上世纪八十年代胞膜研究领域崛起的“受体-配体”学说之后,郑锴炘(北大医学部)告诉我说,这一学说的中译名称是“配子-受子”理论。气味“配子”与鼻腔黏膜里的“受体”绑定的那个特定神经元之后,该神经元通往脑内的嗅球里分工感知该种气味的“嗅小球”。事实上,每一特定神经元只感知一种特定的气味。嗅觉研究的困难在于,鼻腔黏膜内的嗅觉受体的集合与气味分子的集合之间的映射关系不是“一对一”的而是“多对多”的。这一困难被称为“嗅觉编码问题”,至今无解。例如,许多不同的气味分子可能激活同一个嗅觉受体。又例如,同一种气味分子可能激活许多嗅觉受体。由于每一个人的气味感觉都是独特的,我推测,每一个人鼻腔黏膜里可与各种气味绑定的蛋白质组,是独特的。所以,嗅觉编码问题的解决,应等候鼻腔黏膜蛋白组学的发展。话题扯回来,鼻喷疫苗的研发困难在于,鼻腔和口腔的功能之一在于不让任何外物停留在黏膜上,疫苗是外物,喷到黏膜上之后,很快就被消解。一个可能的对策是,多喷几次。不过,多喷几次的后果之一就是疫苗有效性迅速下降。我推测,这就是陈薇的鼻喷疫苗迟迟不能推出来的主因。

读傅二石编篡并作序,2011年出版的「傅抱石谈中国绘画」,这篇序言精彩,全文贴在这里。又借助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EMBA2021级一位学员推荐的“北京荣宝斋拍卖网”找来傅抱石的绘画(都是荣宝斋2021至2022期间网拍成交的作品)。

 

11月1日

2022级财经新闻班的胥帅来信:汪老师好,我是2022财经班学生胥帅,来自每日经济新闻。这次托陆老师向您提了许多问题。很感谢您的回复。虽然汪老师这次没有来讲课,但是从您的讲义激发了本能的求知欲,这就是对于我来讲很重要的意义了。这次加您微信,就是想向您表达这种感激。我答复:胥帅,很高兴认识你。对,浏览了那些问题,我觉着你可能读了我的《经济学思想史讲义》?胥帅答复:是的,汪老师,我先读的经济学讲义历史和逻辑的冲突统一那个版本,接着读思想史。很高兴读到这两本书,特别是讲怀特海那章的精读。我放弃了三次,重新拿起来三次,最后用一个最笨的办法,就是读一段就分拆归纳一段,再画图记一段。最后也是勉强读完。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是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在跟随阅读中,找到了对话感,整个求知的过程。确实有一种重要性感受,但无法表达,然打开了视域的奇妙感。我答复:胥帅很勤奋!怀特海的小册子值得反复研读,可受益无穷。

荣格作品集七卷本第五卷目录。我听冯川的这个中译本,听到了倒数第二篇,我几乎没有发现任何翻译错误。这个冯川,多年前我就熟悉这个名字,却从未检索过,现在他在川大的绵城学院做了终身教授。我没有见到他最近十年的工作或著作。不论如何,他这卷中译本值得EMBA学员们研读或听,我建议从“东西方思想的差别”这一篇开始听,直到最后一篇。如果这一篇已经听不懂,那就需要补充荣格学说的基础知识,尤其是他关于无意识的学说。那么,七卷本或九卷本当中没有什么好的译本可用。我的财新博客文章当然足够完整地探讨了这一学说,但我喜欢用手绘示意图来概述我的理解,于是省去了太多的文字,对学生们而言仍是难懂的。荣格文集典藏版九卷本的第四卷,译者似乎是商务的编辑,关群德,至少没有将无意识译为潜意识。这一卷是荣格的无意识学说,学员们或许可读。九卷本的第五卷,中译者是社科院文学所的徐德林。这一卷是荣格学说的核心内容,入门可读。但是这位社科院外国文学所的副研究员,他的中译本马上就出现了错误,也许是小错,但很可笑,他将亚历山大里亚译为“亚历山大王朝”。好在他加了一个括号,里面是英文原文。

在老友玉兴的微信群里询问嗅觉研究专家“老愚”:人工智能正在破译咱们讨论的难题:嗅觉编码。A new computer model “maps” odor molecules to differentiate among those that have meaty, powdery, sweet and many other scents。刚刚读完了预印本,这篇论文,我明白了人工智能辨认气味的前提——五千种气味分子,源自两个气味数据库:To train the model, we curated a reference dataset of approximately 5000 molecules, each described by multiple odor labels (e.g. creamy, grassy),……让这些数据训练神经元网络算法。这一方法要求数据库对每一种气味分子赋予一个标签(对人类而言就是气味的名称),人类可分辨的气味大约四百多种,虽然,人类语言未必有这样多的气味单词或短语。事实上,大多数人类语言都只有很少的气味单词。所以,不难想象,神经元网络算法经过学习之后,将五千种气味分子归入特定语言可表达的气味名称。关键是,我认为,每一个人鼻腔和口腔黏膜里可以与某些气味分子配对的蛋白质(然后绑定在相应的嗅觉神经受体上)很可能是个性化的,于是,人们对类似的气味可以有不同的表达,这种个性化的气味感受,人工智能只依靠上述的数据库是很难习得的。我记得三年前的明前茶,湖畔居一位茶艺大师(朱献军)品鉴时说有一股淡淡的水仙花味道,但我和妻子都在现场,拿着朱大师冲泡的这杯茶,却嗅不出这股香气。至少表明,专业训练之后的嗅觉可以有更精细的嗅觉拓扑,但因为嗅觉拓扑是个性化的,所以很难使用语言来交流。“老愚”答复:是。嗅觉受体的polymorphism很多,同一种分子会有不同的感受。他这种就是大规模统计意义上的模拟。我答复:@老愚 感谢提示,嗅觉受体的多态性。

送到我信箱里的《自然》2022年11月1日“简报”,转述《科学美国人》2022年10月27日报道 “AI Predicts What Chemicals Will Smell like to a Human”(人工智能如人类一样预测化学物的嗅觉感受)。A new computer model “maps” odor molecules to differentiate among those that have meaty, powdery, sweet and many other scents。刚刚读完了预印本的这篇论文,我明白了人工智能辨认气味的前提——五千种气味分子,源自两个气味数据库:To train the model, we curated a reference dataset of approximately 5000 molecules, each described by multiple odor labels (e.g. creamy, grassy),……让这些数据训练神经元网络算法。这一方法要求数据库对每一种气味分子赋予一个标签(对人类而言就是气味的名称),人类可分辨的气味大约四百多种,虽然,人类语言未必有这样多的气味单词或短语。事实上,大多数人类语言都只有很少的气味单词。所以,不难想象,神经元网络算法经过学习之后,将五千种气味分子归入特定语言可表达的气味名称。关键是,我认为,每一个人鼻腔和口腔黏膜里可以与某些气味分子配对的蛋白质(然后绑定在相应的嗅觉神经受体上)很可能是个性化的,于是,人们对类似的气味可以有不同的表达,这种个性化的气味感受,人工智能只依靠上述的数据库是很难习得的。我记得三年前的明前茶,湖畔居一位茶艺大师(朱献军)品鉴时说有一股淡淡的水仙花味道,但我和妻子都在现场,拿着朱大师冲泡的这杯茶,却嗅不出这股香气。至少表明,专业训练之后的嗅觉可以有更精细的嗅觉拓扑,但因为嗅觉拓扑是个性化的,所以很难使用语言来交流。荣格反复引用而且亲手绘制的这张“灵魂全图”(曼达拉),出自1916年的一幅油画,我在图里贴了荣格的文字说明。艾黎•福尔《写给大家的世界艺术史》(2020年中译本),我总是反复琢磨法国与西班牙交界处的这些岩洞里岩画的远古意义,这次也如此,结合荣格的论述,此处,徐德林的中译,格外精彩。

注意,荣格在这里的论述,将集体无意识与交感神经系统联系在一起。我认为,这是因为他在临床心理治疗中,将患者分为两大类,其一是“神经症”患者,其二是“精神分裂症”患者。最普遍的当然是第一类,神经症。也就是说,病因在于,集体无意识在患者的无意识世界里形成某些“情结”之后,导致交感神经系统在某些部位发生功能障碍。当这些情结从梦境里显现并被医生解释给患者之后,逐渐或突然地,这些神经功能障碍就消失了,荣格列举了不少这样的病例,从瘫痪到行走,从局部疼痛到疼痛消失。我的iPad里还有2020年版的3D人体图集,这里截取的,标题是“自主神经系统”,请认真辨识那条蓝色的神经,所谓“迷走神经”。荣格继续解释原始人的恐惧感及由此而有的驱鬼仪式。然后继续读法国人写的《写给大家的世界艺术史》,关于法国与西班牙交界处的那些洞穴深处的岩画。转抄这位法国人的文字:人,尤其是年轻人,终日在林中奔波。他们的武器首先是橡树或榆树的树枝,还有收集的石块。女人带着老人和孩子待在家里,所谓的家不过是草草准备的宿营地或者现成的洞窟。从开始蹒跚地迈出第一步时,人就产生出理想。那逃逸的野兽就是他们的晚餐,猎人食其肉以强壮筋骨,女人取其奶以哺育后代。因此,在男人心目中,野兽代表着部落最现实的前途。相反,女人却只注重眼前的和周围的事——准备饭食、养育孩子、晒制毛皮,不久之后还有保留火种。所以,第一件用具可能是妇女发明的,例如第一只罐。因此,妇女是最早的工匠。她们讲究实际,谨慎保守,人类的制造业正是发轫于她们的劳作中。也可能是妇女把牙齿和小石块串成项链戴在身上,以引起他人的注意和愉悦。但是,女人讲究实效的本性限制了她们的视野,第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还是男人。男人是平原和森林的开发者;男人是江河湖泊中的水手;男人走出地穴,研究星座和云象;还是男人,由于受追求理想和变革的本性的驱使,掌握他的女人制造的用具,并把用具变成表现想象的——但在他心目中仍是混沌的——世界的工具。这样,人类从一开始,就有两大力量维持着平衡,这种平衡从未被打破过。第一种力量是女人。女人是现实生活的核心。她们养育后代,维持家庭,使社会沿袭必要的传统得以延续。另一种力量是男人。男人是想象生活的核心。他们专心致志,研究未解的奥秘,把死亡引向一条永不停顿的变化之路,从而设定一个亡者的社会。最后六张长截图,取自《荣格文集典藏版》九卷本的第五卷《原型与集体无意识》的第1部分第1章“集体无意识的原型”,中译者是社科院外国文学所的徐德林副研究员。

这位温伯陵年轻能写,但不是学院派,所以,他用了竺可桢的那张气候变迁与王朝更迭的图,却不写明是竺可桢先生1926年制作的。我认为他这篇长文没有大错,但不适用于现代。人类越在早期,地理环境因素越重要。现代人类,技术与制度,是两大优势,在未来五十年可预见的气候变迁中,也许是唯一能拯救人类的两大优势。

傅抱石谈中国绘画,开篇贴在这里。可见,宣纸流行以来,所谓“国画”,就要求在宣纸上用墨,作画的题材首先是山水,其次是花鸟,再次是人物。北京荣宝拍卖网 石涛(1642-1708)1693年 山麓听泉图 222.5cm x 72.8cm 约15平尺 2021年8月成交价1.05亿元,据荣宝斋的注释,这幅石涛作品是已知的石涛作品当中的“王品”,故此次成交价超过亿元。15平尺,相当于每平尺700万元,超过石涛任何其它作品的价格若干倍。谢赫六法不提墨,因为墨是两宋之交才开始流行的。宣纸也是宋以降流行的,于是国画的两大要素,宣纸与墨,从那时就主导了画。至于笔,由于是墨与纸之间的媒介,可以有许多种类。贴完了这一篇,这是傅抱石1947年在南京的演讲。

西医目前干预到了分子水平(单抗药物),故而西医在与人体免疫系统进行博弈,这场博弈的双方任何一方胜出,对人类都是悲剧。我之所以跟踪这一领域,主要是希望未来几年医学思路有突破性的改变。汪晓光答复:所以人类的进化路线也就这样浮出水面。人的永生用AI芯片实现,用人工关节实现运动,最后进化成非人类。人的享受是通过知觉感受的,Al芯片可以把场景信息制造出来,什么旅游,恋爱都可以随意设计。贪婪的人类最后终于毁灭了自己。

 

11月2日

这幅作品,张大千1935年的,尺幅适中,91厘米高,33厘米宽,在2021年9月荣宝斋网上拍卖成交价八十万元。细看画面左下方,两位访客,可知大千的笔法超越前人。

这本书不错,2017年英文版,Craig Clunas 2017 Chinese Painting and Its Audiences ---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标题直译,“中国绘画及其观众”,2020年中译本《谁在看中国画》,这个中译本的标题显然跑题了。现在研究型翻译很罕见了,商业翻译代替大众阅读,不可苛求,我广泛浏览各类书籍,也逐渐适应了阅读商业翻译的文字。

七卷本《荣格作品集》的第五卷是冯川翻译的《精神分析与灵魂治疗》,这一卷的目录。注意,最后一章“心理学的现代意义”,今天听到这一章的时才意识到这一章正是陈美锦2017年编译的荣格著作《寻求灵魂的现代人》第三章“个体心理的觉醒”,仔细对照冯川的译文与陈美锦的编译,主要差别在于后者删节极多,所以不能称为“译”,只可称为“编”。也难怪我强烈推荐她这本书的时候,却无法确认译者的真实身份。我只注意到,她大幅度修改了荣格1930年德文版1933年英文出版的这本书的各章顺序,并修改了原来的标题,以致,我颇费了些精力才建立了1933年英文版目录与陈美锦2017年目录的对应关系。我认为这样的作风很糟糕,相当于陈美锦自毁名声。关键是,我授课的心智地图已印刷分发给学员们了。在心智地图最醒目的位置,就是陈美锦编篡的这本书的封面。我也希望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能够发表一份道歉,这家出版社应当为陈美锦这本书承担出版方面的责任。这本书的版权页明确写着:《寻求灵魂的现代人》 [瑞士]荣格著 陈美锦译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另外,豆瓣2017年12月11日的介绍是:本书的翻译者是以实践心理学作品见长的女作家陈美锦女士。百度百科“陈美锦”词条,在这一词条下面的“Ta 说”栏目,只有一项,算是对这位女士的批评。不论如何,希望陈美锦女士更认真地对待自己的作品。冯川的译本,篇幅长了几乎一倍。

11月3日

又一个“三分之一定律”,肠道菌群,全部菌群的七成是机会主义者,取决于好菌与坏菌的比例,而好菌与坏菌的最佳比例,呵呵,三分之一定律。国家发展研究院EMBA2020级学员易涛的发言:也符合考核的271规律。我希望他继续解释,因为我不知道这个评价体系。易涛答复:就是很多公司对员工绩效考核用271分类:20%优秀70%良好10%不合格;简单而效果不错。我答复:呵呵。明白了。与肠道菌群的原理一致!

北京荣宝网拍2022年11月4日进行时的拍品 刘勃舒(1935-2022) 2011年的作品 群马图 136cm x 68cm。刘勃舒今年7月辞世,享年87岁,是徐悲鸿的入室弟子,也善画马,显然,他画的马,与徐悲鸿的,风格不同,我似乎更喜欢刘勃舒的马,有些抽象意味,是“瘦雅”的马。因为是荣宝斋正在进行的网拍,目前还未出现“成交价”。话说昨天评论的那本书,读了第一章和第二章,我要纠正昨天的批评,因为中译本的标题,不算跑题。这本书开篇重新界定“中国画”,这是中外相遇之后形成的观念,故仅为近代以来五百年间的事。这样界定的中国画,当然就是外国人眼里的中国画,故而,中译本标题“谁在看中国画”,相当贴切。前天我推荐的《傅抱石谈中国绘画》,1947年的演讲,他定义的“中国画”,当然远比这位英国教授的定义更妥帖。顺便提及,傅二石的画,不仅继承了他父亲的思路而且似乎风格不同,不失为一种发展。他的画当然远好于傅小石的,不过,长子傅小石继承了傅抱石饮酒作画的习惯,酒后驾车事故导致半身残疾只能以左手作画。不论如何,长子的画,格调远不如次子的,我贴三幅傅二石的作品,图7至图9,也是今年在荣宝斋网上拍卖的,此处我就不写尺幅及成交价了(每平尺均价大约仅为傅抱石画作的十分之一或更低),仅供诸友鉴赏。

 

11月4日

北大老生卢雁推荐这本书,我读了序言,果然喜欢。王一方的文章,我始终喜欢读,财新mini常有他的文章。

昨天我对一位认识了六十年的老友感慨,说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一个医学的尴尬时代。一方面,医学已进入分子诊疗时期,另一方面,医学还没有获得可以实施个性化医疗的信息和技术。虽然,我很清楚,尴尬时代之后就是个性化医疗的时代。不论如何,在尴尬时代,我们应当如何治病?这一章的题记很重要,老威尔逊是仍活着的哈佛泰斗。智慧,如果是一个连续的谱系,那么,我建议每一个人测度自己“拥抱悖论”的能力,尤其是在重要事件发生的时候。悖论,康德说,就是两个同等有力的原则相互冲突,将你迫入死角。

上一本书虽然很精彩,但英文版是20011年的,太早了,十年前的医学,比现在落后太多了。例如,2011年以来,中国医学界以韩启德为首,多次呼吁反对过度医疗。这本书里认为是常识的降压药物,现在开始承受颠覆性的批判。又例如,2011年以来,中国患者普遍开始使用单抗药物。所以,我推荐的另一本书,《癌症:免疫与治愈》,英文版是2017年的,勉强满足国内患者的阅读要求。现在继续贴这本书里关于单克隆抗体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是真实的历史,与我们的现实生活很近。虽然,我承认,我喜欢读的,未必诸友喜欢读。因为这里常出现一些术语,要求诸友补充检索相关知识。单抗药物或靶向治疗,医学基础课就是免疫学。我以往知道一些免疫学,但真正开始研读免疫学是在2019年12月,那时武汉爆发了新冠肺炎。诸友应当记得我手绘的病毒理性化示意图,那是2020年1月的事情,也就是说,我自修免疫学不到两个月的时候,手绘了那张示意图,现在,新冠病毒的演化几乎完全证实了我那张图的基本判断:传染性越强的病毒致死率越低,因为这是病毒的理性化行为。可是,我越是深入浏览免疫学的最新教科书和科学文献,就越对单抗药物的研发思路感到悲观。这一话题,只能留待以后,当我在朋友圈里贴了足够多的免疫学知识之后,才可探讨。不过,此处,我先贴出2019年一位法国医生哲学家的著作,他在波尔多大学的医院里工作,自称是“嵌入在免疫学里的科学哲学家”,这本书是科普类型的,所以,这一截图是全书概要,很直观,很符合我对免疫学的认识。其实,免疫学是西方医学领域唯一的最接近中医哲学的一门学科。凡熟悉中医哲学的朋友,不妨浏览免疫学。继续贴单抗药的研发历史。这里出现的公司名称和单抗药物的名称,在晚近十年,甚至在国内,也大多赫赫有名。注意,故事铺叙到了单抗药物从最初针对癌细胞到转而针对“僵尸”T细胞,随后就发展出一套单抗药物思路,激活杀伤性淋巴T细胞,使它们履行杀死癌细胞的职能。副作用是,这些药物可能引发因子风暴,甚至可能因此杀死患者。故事铺叙很长,单抗药物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单抗药在美国的故事,还揭示了医疗技术进步的制度原理。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EMBA2020级学员瞿娜特别熟悉医药界的情况(她在一家北欧药业公司任职),她告诉我,目前中国正努力推行的“集采”政策,先驱就是韩国。难怪我周围的韩国朋友只要是大病就飞回韩国去治疗,他们都说那里医药便宜。不过,我担心的,是集采的长期后果,参阅《财新周刊》的相关报道。美国故事的制度原理是这样的,首先是最富的阶层愿意为昂贵的新药研发支付费用,这样的付费制度对生物制药的技术进步简直就是首要因素。许多新药的研发思路,就如这里贴的故事所示,早就在文献里发表了,但因为缺乏科研经费,迟迟不能研发。另一方面,药业竞争激烈,几乎每一有希望的研发思路,只要有了足够大的成功概率,通常就有两家或数家公司加入申请专利的竞赛。很久以前,我们经济学家当中还有不少人批评这样的恶性竞争,说是浪费研发资源。可是,不如此竞争,新药出现的概率就接近于零,就像这里的故事,那些可以挽救却只好死去的生命,才是最大的浪费。例如,仅在加州大学圣迭戈校园附近的一个小镇,就因为最初有一家公司成功了,那家公司的雇员纷纷出去,就在同一个小镇开创了几十家小公司,形成了新药研发的社区。经常发生的情形是,大公司的雇员辞职创建小公司,然后带着研发成功的药品专利被最初雇用自己的大公司并购,于是再度成为该公司的雇员。这是因为,大公司有发达的营销系统,小公司缺乏这样的品牌效应,但小公司(经常就是一个人或夫妻店)的研发策略远比大公司更灵活,故而更适应新药领域的极端不确定性。新药研发虽然很贵,FDA批准之后,利润丰厚,于是逐渐降低药价,最后获益的阶层,包括了美国的底层社会。这是哈耶克最早的洞见,是我切近观察美国社会的印象。根据最低报价集中采购,姑且不考虑“赢者的诅咒”效应,长期后果就是新药无法获得研发经费。不错,晚近十年越来越多的科研论文是中国学者发表的,以致,呵呵,送到我信箱里的“iScience”目录几乎都是中国姓名,也许是大数据作祟,我这个信箱名字就是“wang”,故而推送系统就只选择中国作者的论文给我读。不过,我自己到科学服务器上下载的论文,也越来越多出自中国人的研究,例如著名的期刊《NeuroImage》(脑科学领域的权威期刊)几乎每一期都有中国学者的论文,常常就挂在封面。贴完了。注意最后一图的标题“药物设计师”,这是我目前阅读的难点,因为需要太多的生物化学知识,必须恶补,呵呵,我这个岁数?不过,我还是有几本工具书的,德国人的,也有中译本,是上海药明康德公司翻译的,《药物设计》,至少开篇值得诸友阅读,而且,还是科学出版社呀。

图1. 英文标题:“2018年诺贝尔医学或生理学奖”,癌症免疫疗法阻截抑制免疫系统的调控机制使免疫系统自行对抗肿瘤 CTLA4 PD1 immunotherapy

 我从2018年诺贝尔医学生理学奖的授奖词,一篇四页长的文章,找到了这张“单抗作用”的示意图,这里的标题,CTLA-4,是缩写,意思是“针对人体免疫系统内的杀伤性淋巴T细胞表面抗原”的抗体(编码是4)。示意图有些难懂。这是因为,免疫系统对抗外来抗原的方法是长期演化形成的,演化的时间,单细胞时代之后,要从多细胞有机体的时代开始算,大约是15亿年,经历了至少六次有记录的生物灭绝时期,事实上,每一次生物灭绝的范围大约是地表生命的70%,有时多有时少。关键是存活的有机体就获得了伟大的奠基者效应,参阅我的新书《演化与创新》(据说市场无法消化我写书的速度故而拖延至明年年中出版)。奠基者效应意味着后来的有机体绝大多数遗传了幸存者的基因。免疫系统是如此漫长演化的产物,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有这许多不伦不类的细胞参与抵御外来抗原的活动了。回到图1标题的另一个关键缩写“PD1”,意思是“细胞的程序化死亡”,只要PD1找到了细胞表面与它互补的蛋白质分子“PD-L1”,就可触发细胞自杀程序。图1左上角,是俗称“黑色素瘤”的皮肤组织,从那里开始读图,顺时针方向,最后在左下角结束。注意,2018年诺奖授予了单抗药物之后,这些药物研发已成为中国风险投资的风口。可是,集采制度很可能扼杀新药研发,因为高昂的研发经费,绝非目前以“最低报价者胜出”为规则的集中采购体制能够支持的。《药物设计》,中译本是2019年的。英文版,是2013年的,仍嫌太早,可是我没有找到更晚的英译本。英译本的插图吸引人。这本书的目录,也可以浏览,然后是译者的话,原作者为中译本写的序言,最后,全书简介。

 

11月5日 

Thomas Pradeu 2019 Philosophy of Immunology,这本书,我以前推荐过,昨天又引用了这本书的概要,今天再贴封面,标题是“免疫学的哲学”。最初读免疫学的时候,我就是感觉在读中医哲学,我甚至写了篇文章探讨这一感受。年轻时,我读季仲朴的文集,熟悉了中医的哲学。他是我姨夫,“季仲朴简历”。现在我检索这个姓名,资料却极少,只有这样一份简历。哈尔滨医科大学网站记录的,季仲朴是首任校长,1951年由毛泽东任命。三年后,1954年调北京担任卫生部教育司司长。文革结束,1978年担任卫生部中医研究院院长。季仲朴1987年提出经络的“体表内脏植物性联系”学说。十年之后,经络的存在性获得国际承认。他的弟子,韩济生(西苑医院院长)在2009年接受记者专访时,回忆了研究人体经络“存在性”的故事,也提及季仲朴对他的影响。晚近的文章,刘智会,2022年,“破译经络存在之谜”,也提及季仲朴的贡献。不过,现在网络转发文章通常遮蔽原文发表日期,故而缺乏学术可靠性。Thomas Pradeu 2019 Philosophy of Immunology的摘要。免疫学不仅是当代生物学与医学的核心,而且也提供了新的哲学洞见,尤其是帮助哲学理解生物的个体性:生物个体是什么,是什么使它成为独特的,它的边界如何确定,是什么使它经历时间而仍保持自己的身份。以及,如何定义“生命”,心性与物质是怎样相互作用的。其实,这些主题已包含在“免疫学”这一名称里,这个名称的原意是“关于自我与非我的科学”,维基百科的解释里有这样一句:involves more advanced lymphatic cells that can distinguish between specific "non-self" substances in the presence of "self". 那些更高级的淋巴细胞能够于“自我”在场时分辨出特异性的“非我”物质。再贴一次,我最喜欢这张图,一目了然,而且除了这本2023年的教科书,其它著作里没有这样直观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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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丁丁

汪丁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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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学士(1981年),数学硕士(1984年),经济学博士(1990年)。但学位都是无用之物,如维特根斯坦所言,读完即可销毁。最近的工作: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和浙江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学教授,浙江大学跨学科社会科学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席。长期坚持的工作:财新传媒学术顾问。教学及阅读领域:经济学思想史、制度分析基础、行为经济学、新政治经济学——公共选择理论与社会选择理论、演化社会理论——演化认识论与演化道德哲学。在公共领域内所持的矛盾态度:批判主流,关注思想,拒绝媒体。对任何学说及其说服者持温和的怀疑主义态度,这种态度不合逻辑,但真实,如Charlie Brown 一般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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